第一章
的手放在冰凉的玻璃上。现在是秋天,树叶大部分是黄色,像金子一样。但还有几片是深红的,特别鲜艳。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树干是深褐色的,很粗糙……
沈砚用语言为他构建出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江屿根据他的描述,尝试着用手指蘸了颜料,在沈砚为他固定在画架上的纸上涂抹。沈砚则成了他的眼睛和画笔。
深红不够,再加点朱砂……对,就是这种红!涂在左边那片叶子上……下面是树干,褐色加点黑……对,就是这种粗糙的感觉!沈砚,你手真笨,颜料调稀了!江屿的口吻渐渐找回了些许过去的鲜活,指挥着沈砚。
沈砚笨拙地调着颜料,昂贵的丝质衬衫袖口不可避免地蹭上了大片的赭石色和群青。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听着江屿的指令,把调好的颜料递到他手里,甚至有时会握住江屿的手腕,帮他稳定方向,在画布上共同涂抹。混乱的、充满生命力的线条和色块在画布上诞生。颜料弄脏了他们的手、衣服和地板,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却奇异地充满了生机。
在某个颜料横飞的午后,两人靠在沙发上短暂休息。沈砚看着江屿安静下来的侧脸,缓缓开口:车祸,不是意外。
江屿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查了。那辆车是套牌,司机收了钱。追查下去,线索指向一个叫‘宏达’的皮包公司,背后的人……沈砚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你父亲那边的某个‘亲戚’有关联。他们不想你继承苏老的遗产,更不想你查到一些……关于你母亲当年被逼离开苏家的真相。
江屿沉默了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套。他没想到沈砚在照顾他之外,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多。
我会处理。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保护你。他们欠你的公道,我会替你讨回来。
这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承诺。江屿第一次在绝对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坚实可靠的安全感,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又一个深夜,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坐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旁边散落着几张他们共同完成的、色彩奔放的触觉画。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雨水的潮湿气息,难得的宁静。
我……其实不算真正的苏家人。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妈当年是苏家的佣人,和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有了我。事情败露,她被赶出苏家,带着我颠沛流离。后来她病了,很重……就把我送到了孤儿院门口。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讨厌规则,讨厌束缚,大概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尖锐的刺,只是怕被再次抛弃的壳。
沈砚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仿佛落进了他的心底。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很规范,很……秩序井然。但那种秩序,是冰冷的。我知道每一件东西该放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却不知道……‘家’该是什么温度。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所以我拼命工作,建立秩序,以为那样就能抓住点什么。直到……他没有说完,但目光落在了江屿沾着颜料的侧脸上。
黑暗中,两颗孤独漂泊的灵魂,在彼此的伤痕里找到了共鸣。他们互相舔舐着伤口,分享着最深的脆弱。冰冷的盔甲在无声中剥落,露出底下柔软而渴望温暖的真心。
这份温暖,却引来了暗处毒蛇的反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门铃被粗暴地按响。沈砚透过猫眼,看到两个戴着鸭舌帽、神色不善的男人。他眼神一凛,迅速反锁大门,低声对江屿说:别出声,去画室角落,有颜料的地方。
江屿立刻明白了什么,摸索着快速退到画室角落,那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