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指尖,蘸满了浓稠的、鲜艳的颜料——是沈砚后来才认出的大胆的朱红和深邃的钴蓝。
他就那样站着,指尖悬在冰冷的画布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笨拙的试探。然后,他开始摸索着涂抹。不是狂野的抽象,也不是他惯用的流畅线条。他的动作缓慢、迟疑,充满了挫败感。指尖在画布上笨拙地游移、按压、勾勒……一点一点,艰难地试图描绘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砚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清了——那是一个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清晰的下颌……那是他!是沈砚自己的轮廓!
颜料蹭脏了江屿的脸颊、睡衣的下摆,甚至他的头发。他画得很慢,很艰难,手指常常因为找不到位置而悬空,在画布上方徒劳地移动。一次次的失败让他越来越焦躁。他猛地停下动作,沾满颜料的手指颓然地垂落下来,在身侧紧握成拳,颜料滴滴答答落在干净的地毯上。他微微仰起头,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哽咽。
该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让人心碎,沈砚……你在哪儿……
他像迷路的孩子在呼唤唯一的依靠。紧接着,一句更轻、更脆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砚耳边的话,带着彻底的依赖和无法言喻的哀伤,在寂静的画室里低低回荡:
沈砚……现在你是我唯一的颜料了。
躲在门后阴影里的沈砚,眼眶瞬间变得滚烫。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酸涩、疼痛、怜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汹涌地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他从未听过江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他。他紧紧捂住嘴,才没有让那汹涌的情绪泄露分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江屿坐在餐桌旁,摸索着拿起勺子,动作依旧笨拙。沈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就走。他站在江屿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沾着一点干涸蓝色颜料的侧脸(昨夜画室的证据)。
然后,沈砚做了一个让江屿浑身僵住的动作。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坚定地握住了江屿那只沾着些许颜料的、有些抗拒想要抽回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动。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打破了多日来的沉默坚冰。
江屿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不是需要颜料吗沈砚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江屿从未听过的、奇异的温柔,告诉我,你想画什么或者……
他微微倾身,引导着江屿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缓缓地、轻轻地触碰上自己的脸颊,你想‘看’什么
指尖下的触感温热而真实。皮肤的光滑,骨骼的轮廓,眉毛的走向,眼窝的凹陷,鼻梁的挺直,嘴唇的柔软……每一个细微的起伏都通过敏感的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江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沈砚更用力地握紧。
这是眉毛……沈砚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导引的灯塔,眼睛在这里……鼻子……嘴巴……
他耐心地牵引着江屿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缓慢移动,描绘着每一个细节。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代替了视觉,像微弱却顽强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着、流淌着。江屿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颤抖也渐渐平息。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沈砚牵引着自己的手,在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又极度厌恶的脸上,小心翼翼地着。一种全新的、基于触觉和声音的沟通方式,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悄然建立起来。
我想……画窗外的树。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打破了心防的第一道裂缝。
好。沈砚毫不犹豫。他扶着江屿走到窗边,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