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手心。职业的风险、千万的损失、可能的非议……这些曾被他视为生命重量的东西,在江屿嘶吼着让他滚的那一刻,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然后拿出另一部更私密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K,帮我查件事。昨晚十点左右,滨江大道南段靠近西林路口发生的车祸,伤者江屿。我要所有相关监控记录、目击者信息,以及……肇事车辆和司机的全部底细。越快越好。
他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那个严谨、理性的精英律师暂时隐去,此刻守护在病房外的,是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真相、守护伤者的男人,尽管病房里的那个人,正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第三部分:暗夜微光与唯一的颜料
出院回家的路,对江屿来说,如同穿越危机四伏的雷区。曾经熟悉无比的云栖公寓,如今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陷阱的黑暗迷宫。他倔强地拒绝了沈砚的搀扶,摸索着墙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充满恐惧。
咣当!
画室门口,他撞倒了立在墙边的画架,沉重的木架和画布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吓得猛地后退,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强健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托住。是沈砚的气息。
放开我!江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挣扎。
沈砚沉默地松开手,退开一步。
江屿凭着记忆摸索着想去客厅沙发,脚下却踢翻了一个水杯,冰凉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脚和拖鞋。他烦躁地低咒一声,狼狈地站在原地。
沈砚默默拿来毛巾,蹲下身,想帮他擦拭。
我说了别碰我!江屿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他摸索着往前走,却因为踩到水渍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沈砚精心打理过的、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击着骨头,更撞击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膀微微颤抖,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地板上、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去扶,只是转身离开了客厅。片刻后,他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柔软的居家服回来,放在江屿手边不远的地方。
地上凉。衣服湿了,换上。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扶起画架,擦干水渍,将可能绊脚的杂物全部清理到角落。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不再试图用语言去安慰或靠近,只是用行动无声地改造着这个空间:所有尖锐的桌角都贴上了柔软的防撞条;光滑的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长绒地毯;江屿常用的水杯、药瓶、盲杖都被放在固定且极易摸到的位置;甚至连卫生间都加装了防滑垫和牢固的扶手。
他学会了用清晰、简洁的语言描述空间:在你正前方两步,是沙发。向左转,直走五步,是餐桌,你的碗筷在右边。热水开关在你右手边,红色标记是热水,蓝色是冷水,先摸标记再开。
一种沉默的守护,在冰冷的拒绝和笨拙的接受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无声的默契。江屿的愤怒像打在棉花上,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和茫然取代。他不再激烈地驱赶沈砚,只是把自己封闭在更深的黑暗里,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日渐枯萎。
直到那个深夜。
沈砚被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声音来自画室。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轻轻推开画室虚掩的门。
月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朦胧的清辉。江屿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空白画布前。他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衣,赤着脚,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孤寂。他没有拿画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