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泪水中的高飞远扬
伯言与诸葛瑾的友谊数十年如一?只因诸葛瑾亦是少见的俊杰,他之‘平’正是他之‘奇’,奇就奇在‘平’上:平等、平和、平衡、平静……他没有明显缺点,也就使人无法乘虚而入。你说诸葛瑾可为世之楷模,这很对。普普通通的人,纵然没有出奇天赋,也能籍由后天磨砺,达到‘平’的境界,不断加长木桶最短的一条,则个人的才具,也将日渐扩充、稳健提升。”
“多谢。我明白了。”我若有所思。
“举一反三了?”魇师洞达地猜测。
“唔,不仅明白了诸葛瑾……”
“以及……?”
我一字一顿道:“江陵侯陆逊。”
我接触过不少陆逊的表章也将其中数篇载入传记,无可否认每一篇都显示出他是个君子,可几乎每一篇也都暴露了他木桶最短的一条。从某个角度:治政上看,他才是真的平庸,他用来劝谕江东政局的话全都缺乏新意:这不是指他说了什么失当的言语,恰恰相反,陆逊没有说错一句话,要善待百姓、要轻缓刑法、要公正、要宽简;虽然的确是针对孙权之严刑峻法提出的、有的放矢的意见,实则全然无效。他以诚恳、真挚、缺乏个性的方式自顾叙说,却没注意阅览者、倾听者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孙权能为诸葛瑾宽赦某人,然而在民政上,他很少被陆逊打动而改变主张。“其实我以为……”斟酌着说出还未完全考虑成熟的话,“晚年孙权喜怒无常,内心却不憎恶陆逊,没有对他怀抱敌意或必欲除之而后快之心。孙权可能对陆逊寄予了过于深厚的期望,他希望他是他的诸葛亮。”这种推断更多依赖对人心的猜测,只有些许细节做佐证,所以说出口时我很担心赵直会对此不屑一顾甚或勃然大怒,因为之后的话,不啻于对陆逊的大否定,“如你所说,孙权向来仰慕丞相,赤壁战时他之所以与先主联盟,丞相的个人魅力亦起到不小的推动作用。在吴、汉约定共分天下的国书里,没有提及后主与孙权,独独盛赞丞相和合两国之功,道:‘诸葛丞相德威远着,翼载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他人用‘诸葛公’、‘孔明’来指称丞相时,孙权身为他国之君,竟也直呼其为‘丞相’!他很喜欢把江东臣属与丞相做比,他曾问过诸葛恪:你父亲与你叔父谁更杰出?后来又问:君何如丞相?(你诸葛恪与诸葛丞相比,谁高谁下?)赵直你注意到没?丞相在世时,江东与汉国多年一直保持着极平稳的睦邻友好,孙权的为君之道,也差强人意,好像……好像……”
“有点‘既然他在看,我怎么着也要加把劲’的意思?哈哈!”赵直用俚俗的话直率地说出我的想法。
“没错。那是汉、吴邦交的黄金时期。孙权对每一位汉国使者都很亲切,也能善意地关注汉国,譬如他指出一旦丞相亡故,魏延、杨仪势必同室操戈,后事正是如此;丞相听说诸葛恪受任执掌军需、押运粮草后,也不避国别、身份之嫌,致书陆逊请转告孙权:诸葛恪性情粗疏,不宜担当这么重要的职务——这不异于把鞭子伸入他人马厩!孙权不但不生气,还高高兴兴采纳这个建议,改命诸葛恪统兵。可想而知,”我微笑里含着微讽,“孙权多盼望诸葛丞相是他的臣属,或者,他多盼望臣属里有个诸葛丞相。看这个,”我挑出两页纸张推给赵直,“一是孙权与诸葛恪聊天时,极赞丞相‘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表,无以远过’,说丞相比周公、伊尹毫不逊色;二是孙权策命陆逊为丞相的诏书,写道:‘昔伊尹隆汤,吕尚冀周,内外之任,君实兼之。(昔日,伊尹兴盛汤代、吕尚辅佐周朝,你陆逊足以像他们一样承担内政外事。)’”我重复强调,“孙权很可能把对丞相的推重‘移情’到陆逊身上。这实在是一次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移情,因为丞相与陆逊恰恰是互相补取的两类人。一方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