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费朗队长
的薄纱——灵柩里的母亲穿的是她一九五三年在那部电影《恋爱跑跳碰》里穿的新娘礼服。她的容颜在杰克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犹如一尊逼真的蜡像;她耳上挂的那对金色十字架耳环,是两年前杰克送她的圣诞礼物。不久,那张脸孔变了,下巴的弧线变圆,鼻梁变得更挺、更高贵。发丝似乎变粗了些,颜色也淡了几分。灵柩里的人变成劳拉·德罗希安——那口棺木也不再是光滑平凡的普通棺木,而像是从一大块原木上粗鲁劈砍下来的粗糙棺材——维京式棺材,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比起将这棺木缓缓填进墓地里挖好的墓穴,似乎更容易想象将它放在成堆淋过油的木柴上,用火炬点燃的景象。魔域女王劳拉·德罗希安,这画面鲜明得历历在目,女王正穿着他母亲的戏服,带着那对汤米叔叔陪他到贝弗利山的商店里挑的耳环,蓦然间杰克热泪盈眶——货真价实的泪水,不只为了自己的母亲,而是同时为了这两个垂死的女人;她们各自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命运却由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相系,这绳索也许会腐朽,却永远不会断裂——至少,直到她们两人的生命同时终结那天。
泪光中,杰克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急躁地朝他们冲来。他身穿白色衣服,头上扎着一大条红色印花手帕,而不是蓬松的主厨高帽,不过杰克猜想,两者用意应该一样——让人知道谁才是厨房里的老大。他手里还挥着一根巫师般的木制三叉戟。
“滚出去!”主厨大吼,然而从他厚实胸膛里喊出的音调竟如笛音般尖细——好像一个对着鞋店店员大肆抱怨的阴柔男同志。那三叉戟的戾气倒是毋庸置疑,它看起来就是个致命武器。
厨房里的女人犹如惊弓之鸟,端着馅饼的女人一失手,最底层的馅饼跌到地上,散裂开来,草莓果酱四溅,宛如艳红的鲜血,女人发出一声高亢绝望的惨叫。
“滚出俺底厨房,肮脏底家伙!别把俺这里当捷径!这儿不是给死耗子走底路!这里是俺底厨房,要是你们记不住俺说话,俺就他奶奶底用叉子刻在你们屁股上!”
他一边将手中的三叉戟指向他们,一边半扭过头,白眼吊得老高,眼皮几乎合上,好像虽然撂下狠话,却为自己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感到笨拙难堪。队长松开抓着杰克领子的手,向前一伸——在杰克眼底,队长的动作近乎若无其事。一眨眼,主厨六英尺半的庞大身躯已经瘫倒在地。他的三叉戟跌在一摊草莓酱与白色生面糊里。主厨按住自己折断的右腕,在地上前后打滚,用他笛子似的高音尖叫,惨兮兮地对整个厨房里的人嚷嚷:他要没命了,队长铁定要杀死他了(从他那奇怪的、类似条顿语的口音喊出来,“杀死”听起来很像“傻子”),就算不死,他少说也要残废了,心狠手辣的护城队长折断了他的右手,就等于折断了他的命脉,以后他就要去当个可怜的乞丐了,队长可把他害惨了,他简直痛不欲生——
“闭嘴!”队长大吼一声,主厨顿时安静下来。他像个巨大的婴孩般乖乖躺在地上,受伤的右手蜷缩在胸口,红头巾歪向一旁,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中央嵌着一颗黑珍珠),脸颊的肥肉抖动着。那群畏惧主厨犹如镇守蒸气洞穴的怪兽,在这里度过日日夜夜的厨娘,见队长弯腰睥睨主厨,全像受惊吓的小鸟,叽叽喳喳发出细小的惊叫声。杰克仍旧泪流满面,不经意瞥见最大的火盆边站着一个黑人小男孩(棕色小孩,他纠正自己),小男孩张着嘴,惊愕的脸上挂着杂耍艺人般的滑稽表情,握着铁杆的手却没停下来,悬在炭火上的火腿仍持续转动着。
“听清楚了,我现在要给你一些在《好农经》里找不到的建议。”队长说。他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到主厨脸上,狠狠揪住杰克的手臂却一丁点也不曾松懈(感谢上帝,他那只手现在已经麻得没感觉了)。
“从今以后,刀子也好,叉子也好,你他妈的一根针也好,除非你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