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费朗队长
不冷硬,反而温暖而柔软,就像人的肌肉一样。他拼命与树根搏斗,被勒住的喉咙嗝嗝呻吟,滑溜的唾沫流向下巴。
他使出全身最后一股力气,奋力扯开树根。
树根转向,想要缠住他的手腕,他大叫一声,挥动手臂躲避。他低头看见酒瓶弹跳着滚向别处,有根灰色树根缠上瓶颈。
杰克冲向酒瓶。树根抓住他的脚,将他的两腿环绕起来。他重重跌在地上,奋力伸展身体,两手拼命向前伸,手指深深抠进黑色的泥地里——
他摸到酒瓶光滑的绿色瓶身……然后总算抓住了。他用尽全力把酒瓶往回拉,模糊地意识到这时树根已经几乎完全包住他的腿,像是交缠的绷带般紧紧扣住他。他扭开酒瓶,另一条树根飘下来,像蜘蛛网般轻盈,企图夺走他手中的酒瓶。杰克举起酒瓶,凑向嘴边。恶心的烂葡萄味瞬间包覆住,宛如拥有生命的薄膜。
斯皮迪,求求你让它生效吧!
越来越多的树根滑向他的背脊,纠缠他的手腕,杰克无助地被树根翻来转去。他吞下魔汁,腐臭的酒汁洒了满脸。他呻吟着,祈祷着,却没有用,魔汁并未发生功效,他仍闭着眼睛,他仍感觉得到,树根紧紧攫住他的手脚,他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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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渗进他的牛仔裤与衬衫,他闻得到……
水?泥浆的潮气,他听得到……
牛仔裤?衬衫?一声声规律的蛙鸣,然后杰克睁开眼睛。他看见夕阳的橙红余晖倒映在宽广的河面上。河东岸是一片完整的树林,他在西岸,傍晚的雾霭降落岸边,半掩住这片绵长的野地。杰克躺在水边,这片地面潮湿软泞,是整个河岸最接近沼泽的地方。此处仍长着浓密的野草——距离百草凋零的严冬还有大约一个月——它们缠卷在杰克身上,如同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人,身上缠着床单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浑身湿透,裹着泥巴,背包滑了下来,背带勾在手臂上。他惊魂未定,忙着抹去一头一脸沾着水草的泥浆,正要朝岸上走,转头看见斯皮迪的酒瓶还躺在泥泞里,瓶盖就在旁边。有些“魔汁”要不是喝掉了,就是跟魔域中的妖树缠斗时洒了。现在瓶子里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裹上淤泥的运动鞋还陷在湿软的河沼地里,杰克就这么伫立片刻,浏览整片河景。这是他的世界;是他最熟悉亲切的美国土地。他没有如愿看见金黄色的麦当劳招牌和擎天的高楼大厦,渐次昏黄的天空中也没有人造卫星如星辰般闪烁,但他知道这是哪里,就跟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肯定。问题是,他真的去过另一个世界吗?
他环顾这条不熟悉的溪流,张望这片同样不熟悉的乡间景致,耳里听见远方低沉温柔的牛鸣。他告诉自己:你到别的地方了。这里铁定不是什么阿卡迪亚海滩,杰克。
没错,这里不是阿卡迪亚海滩,但他对阿卡迪亚海滩近郊的认识,还不够让他有把握认定自己已经离海滩不止四五英里远——最多只能说他已经离得够远,远到再也闻不到大西洋的气味。回来的感觉犹如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只是一场噩梦。难道事实真相不可能只是这样?这一切,从载着爬满苍蝇的生肉的车夫,到会动的妖树,不能只是他梦游时经历的恐怖梦境吗?这样才合理吧。母亲病危的事实,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好一阵子了——迹象始终存在,早在理智还在否认之前,他的潜意识便已做出了正确的定论。于是他的潜意识推波助澜地创造出恰当的氛围,让他接受那疯子老酒鬼的暗示,做出这些自我催眠般的举动。一定是这样,他们全都是共犯。
摩根叔叔肯定会喜欢这一着。
杰克打了个寒颤,困难地吞下口水。吞咽时他感到疼痛,倒不是感冒时的那种喉咙痛,而是过度使用肌肉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