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费朗队长
右手还握着酒瓶,他举起空着的左手,用手掌轻轻抚摸喉咙,动作好像女人在检查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或皱纹,让他看来有些怪里怪气。他在喉结上方找到一道擦伤。血流得不多,但痛到他不敢用手摸伤口。这是勒住他脖子的树根弄伤的。
“这是真的。”伴着橙色的河面,牛蛙的呱呱叫声,以及遥远的牛鸣,杰克低声自语,“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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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迈步离开倾斜的湿地,将河水——以及东方——留在背后。走了约莫半英里,背包规律地摩擦着他隐隐抽痛的背部,使他联想到一件事(同时也提醒他,奥斯蒙送给他的鞭伤还在):他拒绝了斯皮迪的巨大三明治,可是在他细看吉他拨片时,斯皮迪把吃剩的三明治塞进他的背包里了,对不对?
咕噜叫的肚子催促着他确认这件事。
杰克解下背包,披着夜晚的星辰,站在地面凝结的雾露中,解开扣带,掀开袋口,看见三明治好端端地摆在那儿,不是吃剩的一半或一小片面包什么的,而是一整套完整的三明治,用一张报纸包着。杰克眼角溢出温暖的泪水,多希望斯皮迪就在身边,这样就可以紧紧抱住他。
十分钟前你还暗骂他是个老酒鬼咧。
他羞愧得脸颊涨红,但歉疚感阻止不了他狼吞虎咽地解决那份三明治。扣好背包,重新背上肩,杰克感觉好多了,因为填饱肚子后,杰克又觉得自己比较像个人样了。
没过多久,灯光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亮起来。是间农舍,狗开始吠叫——大型犬的低沉咆哮——杰克停顿了半晌。
在屋子里吧,他想,或是拴了链子。希望是这样。
他往右转,没多久狗吠声停止了。杰克循着农舍的灯光,很快钻出草丛,走上一条狭窄的柏油路。他的目光左右游移,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边走。
哟,各位看倌,为您们介绍快抓狂的杰克·索亚,他浑身湿透,鞋子泡了泥水。干得好呀,保持下去,杰克!
孤寂与乡愁再度联手攻击杰克。他奋力摆脱,在左手食指上吐了口唾沫,接着两手用力一拍,分成两半的口水中较大的那团往右边飞射出去——至少杰克的观察是这样——于是他决定往右,继续前进。四十分钟过去了,疲惫逐渐使杰克消沉下来(而且他又饿了,这让情况变得更糟)。他走到一处采石场,场边有间小屋,通往小屋的路用铁链围了起来。
杰克从铁链底下钻过去,走向小屋,小屋的门用挂锁锁着,不过他发现有边墙面的底部泥土已经侵蚀凹陷。他三两下便脱掉背包,挤进墙角凹洞,再从里面将背包拉进屋里。门上了锁,这倒令他安心不少。
进去之后,杰克发现自己置身非常老旧的机器堆中——这屋子显然经年未用,这正合杰克的意。他剥光一身满是泥泞的湿黏衣服。摸摸长裤口袋,费朗队长送给他的银币还在,被包围在几个杰克原来的硬币中,宛如鹤立鸡群的巨人。杰克取出那枚雕有女王肖像的银币——它已经变成一枚一九二一年的银元。他对着银元上的自由女神像专注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把它塞回牛仔裤口袋里。
杰克掏出干净的衣服,打算明早再把脏衣服收进背包——到时候应该已经干了一—或许等遇上洗衣店,要么到附近的小河里再清洗干净。
正在翻找袜子时,杰克摸到一个细长坚硬的物体,取出一看,才明白那是自己的牙刷。转瞬间,关于家庭、安全及常理的意象——一支牙刷所能代表的所有事物猛然涌现,占据他所有心思。这回他再也无力击退或暂时忽视这种情绪了。牙刷本来就该出现在一间明亮干净的浴室里。用牙刷的人应该身穿睡衣,脚底套着暖烘烘的拖鞋。杵在这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乡下小镇一间采石场边缘的破仓库中,从背包底挖出一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