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费朗队长
如何,我对你的责任已了。等你再遇上巴卡,就这么告诉他吧。”
一股不真实感再度流过杰克全身。
“去吧,孩子。”费朗语调虽然放缓,却并未变得温柔。
“去完成你的任务……至少,尽你所能去做吧。”
最终,还是那股不真实感——那种认为自己或许只是存在于别人幻想中的虚构事物的感受——敦促他踏上旅程。左脚、右脚,前进、前进。他踢开一块被麦酒浸湿的木片,踩过一片车轮残骸。他绕过翻覆的马车,不为所动地经过将干的血迹、营营兜圈的苍蝇。既然身在梦里,血迹与苍蝇又算什么?
他终于走到车骸与木桶破片堆积的泥泞尽头,转身回顾……费朗队长早已离开,也许是去找他的部属了,也许因为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再看着杰克。不管怎样,杰克心想,结果都一样。走了就是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将手伸进衣袋,抚摸队长给他的银币,然后紧紧握住,心中似乎好过了些。他握着这枚银币,犹如一个孩童握着一枚二十五分钱的硬币,开心地出发到糖果店去。杰克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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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短如两小时,也许长达四小时,杰克才听见费朗队长形容为“平地雷声”的马车声。一旦太阳消失在西侧林梢(事实上杰克进入森林不久后,天就暗了下来),时间的掌握就更难拿捏了。
偶尔,西边有些马车驶来,应该都是往宫殿去的。每一回听见(在这里,从很远就能听见马蹄声,十分清晰,总令杰克想起斯皮迪告诉过他,这里的人从土里拔出萝卜时,半英里外就能闻到气味)都让他想到摩根,于是急急忙忙跳进路旁的沟里,再翻上另一边,钻进森林。他一点都不喜欢待在漆黑的林子里——就算只躲在林子边缘,还能偷偷看见路上情况的地方都难以忍受。他紧绷的神经一刻也放松不了。不过,他更不愿意在路上让摩根叔叔逮到(虽然不管费朗队长怎么说,他还是认为奥斯蒙比较可怕)。
总之,只要听见马蹄声,无论是马车还是货车,他都会立刻躲起来,等马车一过,他又回到路上。有一次,正当他要爬过马路右边潮湿且杂草丛生的水沟时,某个东西踩过——还是滑过—一他的脚背,杰克还吓得尖叫起来。
这么来来回回,煞是折腾,杰克也未因此变得越来越利落熟练,不过至少,间或出现的马车隐约带给他一丝安慰——最起码他知道,森林里的他并非孤单一人。
他多想干脆离开魔域,一走了之。
斯皮迪给他的魔汁是他毕生喝过最难入口的东西,但此刻如果某人——例如斯皮迪——出现在他面前,向他保证,当他再度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会是金黄色的麦当劳招牌(那招牌字母的形状总被妈妈戏称为“美国巨乳”),他倒十分乐意大灌一口。迫切的危机感在体内膨胀——他觉得森林充满危险,仿佛林中有东西知道他正在经过,或许是森林本身知道杰克正在经过。夹道的树木越逼越近了,是不是?确实。起初,树木最多只到水沟边缘,而现在就连沟渠里都长满了树。原来森林里似乎只有松树和杉木,如今其他树种掺杂而入,有些漆黑的树干扭曲交缠,好似腐烂结瘤的绳索,还有些看起来像是冷杉与蕨类交合生出的奇怪产物——它们恶心的灰色树根宛如黏糊的手指,紧紧抓住地面。我们的孩子?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似乎在他脑中低语。是我们的孩子吗?
只是你的幻想罢了,杰克。你只是有点吓坏了。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森林确实在改变。空气中沉重的压迫感——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像真实存在的重量。他开始觉得,这摆脱不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简直是他从森林里接收到的信号……仿佛那些树木正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