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姐恕罪!是个不知死活的疯乞丐!猛地从巷口窜出来扑车!车夫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
马车前围拢了些许看热闹的行人,指指点点。
翠竹探身望去,脸色骤变!
只见车轮前半丈开外的泥泞地上,一个半瘫在破得几乎散架的木轮椅上的人正剧烈地喘着粗气。
此人须发纠结如同枯草,脸上沟壑纵横,黑泥污垢几乎糊满了每一寸皮肤,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杂着疯狂与执拗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翠竹身后那扇深垂的车帘!
竟是宁珩!
不知他从哪个腌臜角落爬了出来,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袄沾满污渍,下身空荡的裤腿上蹭满了泥水和冻硬了的秽物。
他竟然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撞上了太傅府的马车!
16
尘埃落定
滚开!要死的疯子!
府中护送的精壮护卫早已上前,横眉怒目,抬脚作势要狠狠踹向那辆破轮椅和轮椅上污秽不堪的人。
宁珩却对护卫的呵斥置若罔闻!他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病态的亮光!他用那双沾满污泥、指甲开裂化脓的污黑双手,死死攥住了车厢门框下端坚硬的横木,指甲抓挠着清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清漪!清漪!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饱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与癫狂的温柔!头不断撞在车厢硬木上,是我!是我啊!宁珩!你看看我!
护卫一把抓住他污糟不堪的后衣领,试图将他拖开,却感觉那脏污的布料在自己手里滑腻黏稠。
他忍不住一阵反胃,手下力道更重。
宁珩像条濒死的鱼被强行提起上半身,双腿的空荡无力地在泥地上拖行。
他惊恐万分,喉咙里爆发出更为凄厉的嘶叫,双手死死抠着门框不肯松开,血脓从破损的指甲与开裂的皮肤处渗出,糊在清贵的漆面上:
清漪别躲!别走!是我!霜儿死了!那个祸害死了!柳霜儿那个毒妇被砍头了!害我们的人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自认为宽慰的笑容,露出发黑的牙齿,好了!都好了!没人能碍着我们了!我们回家!回侯府去!
混乱的记忆在他残缺的脑海里猛烈对撞。
前一秒还喊着要去救刑场上的淼淼,此刻却又将淼淼恨毒唾骂成祸害毒妇。
他挣扎着在护卫的钳制下想要向车厢内伸出污秽的手,眼中爆发出一种垂死者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清漪!你看!我是宣武侯世子!我宁珩是世子啊!我们回去!老夫人……父亲……他们会重新认我们的!爵位……前程……富贵……都是你的!都给你!只要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家!求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那半祈求半宣告的嘶吼,带着浓厚的病态执念和彻底虚妄的承诺,在繁华的长街上空回荡。
围观的百姓早已认出了这个曾经名动京城、如今却比阴沟老鼠还污秽的疯子,眼中无不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嘲讽。
呸!疯成这样就该锁起来!
侯府他还做着世子梦呢!
丧家犬都不如!
护卫再也无法忍耐,粗壮的手臂一用力,狠狠将他那双抓在门框上的污黑手指一根根掰开!那指甲瞬间崩裂翻卷!护卫像是扔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厌恶地将他连同那辆破轮椅狠狠推搡出去!
咚!
连人带车再次翻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新鲜的伤口撞上冻硬的泥块,疼得他发出更加惨烈的哀嚎。
翠竹唰地放下了厚重的车帘,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污秽与绝望。她脸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