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04非梦与花朵.2
风骤雨我们也不感到奇怪了。──不卸掉这一切,我们走得怎么能踏实和安心呢?我们死都不会瞑目。春风习习的打麦场,我们之间饱含着仇恨和深情。你是我们一个永久的话题。当我们人人之间做了交接走后,接着面对的就是你了。一说起你来,我们就像遇到饱满成熟的过期女人一样,可就老房子着火没个救了。一开了头可就收不了场了。一开始还是涓涓细流,后来可就形成瀑布和黄河大合唱了。大家都鼻涕流水的,把牛屋哄成了一个「嗡嗡」的大蜂窝。这时大家又把打麦场当成了身边任何一个人,抓住对方的手就说「对不起」。一个千秋架的屋子里大家都在相互检讨和说「对不起」,就像一个田野或是广场上的人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一样看起来也够恐怖和惨人的。我们集体的恐怖和疹人不在于这么多人同时在上吊和自杀,而在于同时在说「对不起。」就好象一个久病的老人临终时对床前的亲人说「对不起」一样。世界,对不起了,原谅我们这些无知的孩子吧!这时离清晨的八点一刻是越来越近了。这时间就是我们玫瑰彻底开放要将绳套套在自己脖子里然后一脚把凳子踢开的时间。我们看到大家的嘴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了。大家都想用一个简单的概念彻底洗刷自已的一生。──但是,一片「嗡嗡」声中,已经没有人和时间再来听你对这么大的生前事做出什么解释了──细枝末节我们可以听一听,洪钟大吕我们反倒不关心了。死到临头,就没人关心这些在我们生前看起来是至关重要的历史了。大事变成了小事,小事这时倒演变成大事了,这是我们在生前和在死前的区别。过去的大事是群众的和整体的,而现在上吊的不是群众和整体这样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个生动的鲜活的生命的个体,这个时候就得允许我们不关心那些大事一会了,大事这个时候成了无足轻重的鸡毛,洪钟大吕成了无声无息的破铜烂铁倒是在我们人生中的日常小事和柔情似水的那点温情,那些痛彻个人骨髓的爱和恨,过去在生前说不出口和不可与外人言的阴暗角落的胡思乱想,现在倒演变成了临死前的最扯人心肺的神经。不把它们说清楚我们就过不去这一关,我们就是当个鬼儿心里也不踏实。历史的大事都见鬼和去球吧,我们现在该清理和清洗一下我们个人的私事和脏衣服了。给我们一点个人的时间吧。我们在临死之前不准备交待什么历史大事和国家和民族应该怎么办,我们不准备再给你们留什么遗志,你们今后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马上要去了,你们和我何干我又和你们何干?能和平交接就和平交接,不能和平交接就腥风血雨呗,现在我们关心的仅仅是那些过去没有理顺和掏通的小肚鸡肠和弯弯绕,就说些家长里短和过去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小刘儿一把抓住了冯·大美眼,卡尔·莫勒丽一把抓住了俺孬舅(我操,真到这时,我们才知道他们两个原来还有一腿,这个不但我们没想到小刘儿不是也没有想到吗?他只知道要抓冯·大美眼,他可知道莫勒丽要抓孬舅呢?孬舅原来也没闲着。)白石头一把抓住了牛根(这是同性关系时代的事了),女地包天一把抓住了黑歌星呵丝·温布尔,横行·无道一把抓住了猪蛋,猪蛋一把抓住了沈姓小寡妇……牛屋里的上吊架一下就乱了套。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我们生前没发现的隐秘,虽然这些人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我们过去没发现倒没有什么,小刘儿作为一个编剧没有发现可不就歪曲了我们的人生和历史了吗?我们在讨论小刘儿前两卷、开场、过门和小段的时候,我们只是觉得他写得一切都不到位和有些错榫,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错在哪里和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死到临头,我们终于明白了。原来世上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他描写的一切怎么能不表面和肤浅呢?我们的历史和人生比他料想得要复杂得多,他尽其全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也不能描述我们的复杂之万一──到了终场我们还是一群被误会的人和一片被误会的土地。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