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02基挺·米恩与袁哨.3
查的一个对象,就好象报纸上发表的读者来信一样;但俺爹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也算一次郑重的采访,也要像别人在记者招待会上那样,郑重地穿上西服和打上领带。记者问:
「老刘儿,你为什么同意在你的故乡搞同性关系?」
俺爹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往下顺了顺,接着郑重其事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前裆上,答: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的故乡就可以天天不再有夜壶!」
当然,你不能说他回答得不精彩。俺爹时不时也能露一手呢。我们都为他鼓了掌。为了这个回答,俺爹得意了好多天。俺爹整天奋斗的人生目的,就是为了在故乡消灭夜壶,现在夜壶又在集市上出现了,故乡的少女哨和「她」的男人基挺赶集的目的就是为了买夜壶,已经消灭的东西又在世上露了头,这怎不让俺爹愤怒和感到有些后怕呢?过去的事情又要回来了吗?我们过得好好的,有人又要复辟和变天了吗?异性关系又要回潮了吗?有人要争夺我的白蚂蚁吗?我的家又要堆满夜壶了吗?为了他们的花天酒地,他们又要让我们重吃二遍苦,重受二茬罪了吗?又要让我们回到水深火热之中了吗?哨和基挺为什么要来买夜壶?早知这样,我们响应他们来赶集干什么?这个响应还是我发起的呢。赶集的时候不知道赶集的目的,到了集上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白蚂蚁,我的亲亲,你得给我问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买夜壶。这些不可思议的贵族们。他们又要让我回到没有你只有夜壶的日子了吗?这集上来来往往的灰孙子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都变成一集的夜壶了?我可有些头晕。哨和基挺都已是没有爹的人了,他们买夜壶是要谋害谁呢?或是他们两个之间相互起了谋杀了吗?如果他们两个是相互谋害,仍是上次电视转播斗争的继续,倒也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顶多再看一场闹剧就是了;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有些不妥呢,这也只是从艺术欣赏和娱乐的角度出发,而没有考虑和顾全社会的安定和政治的大局呀。利用小说反党是一个发明,利用闹剧反时代,就可以不管了吗?一个夜壶事小,但它毕竟是异性关系时代的产物,现在旧事重提,是无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是纯个人之间的行为呢,还是冲着我们的同性关系呢?虽然你说夜里风凉也是一个理由,但我看到夜壶就是心有余悸呢。就好象中国的老干部再看到文化大革命的标语,禁不住夜里又做恶梦一样。又来了吗?又要斗争我了吗?又要让我下台和让我坐喷气式了吗?最好连「夜壶」这个词都不要提。「夜壶」虽小,但它的破坏力和杀伤力也大着呢。这个事不弄清楚,这个集我是赶不下去了。我感到一切都有些风吹草动呢。复辟的蛛丝马迹都露出来了呢。刚刚燃起的革命烈火,就这样让一夜壶骚尿给扑灭了吗?俺爹在那里发疯一样地喊。让所有赶集的非男非女们都驻了脚,围上来不解地看着。小刘儿他爹,又因为什么在这里抽疯呢?我将我的小脏手放到了我的嘴里,穿著空心棉袄和灯笼裤,像历次俺爹献丑一样,远远躲在墙角不敢出来。这时我可有点不明白俺爹了,异性关系时代你怕夜壶,现在不搞异性关系了,现在搞同性关系,于是这夜壶也就不是那夜壶了,怎么你还是抱住旧时代的僵尸不放呢?幸好,正在这时,大路尽头走来了一个人。他是谁呢?就是我们的现任村长牛蝇·随人。身后跟到他的伴当白石头──这也是我的朋友了。白石头这时打扮得女里女气,穿著貂皮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她」的脚下,跟着一匹卷毛狮子头狗──是我的牛根哥哥吗?牛蝇·随人走得鼻孔冲天和目中无人,白石头挽着他的胳膊迈着小碎步走得妖里妖气。大流氓一来,所有的小流氓,包括俺孬舅和小麻子这样的人,这时都露出了本相,像我见了俺爹一样远远地躲在了墙角,等着大流氓过去,他们再出来玩。所以牛蝇·随人走得宽敞而舒服。俺爹和这些家乡的小流氓倒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