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8牛屋理论研讨会之一.1
糟蹋和歪曲了吗?不让我插言,还不让我发言了吗?我不作为你的插言,我作为自己的独立发言,这下你可管不着了吧?你以为我愿意在你屁股后煽风点火呢?那也是没办法;现在我听到你不让我插言,我心里高兴着呢,我可获得解放了,我可有自己的独立人格了;你既然这么安排,我在这次会议上的身份,可就不是一个村丁而是一个会议代表了。我不是列席而是出席了。我举起的一只手臂,也算一票,我也得珍惜这个权利才是。你以不让我插言为始,到我因祸得福成了正式代表而终;这就是历史发展的逻辑。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最终的胜利者是谁呢?我要发一个新闻通稿呢。村丁小路,也成了这次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理论研讨会的正式代表,还不是一条新闻吗?别人看起来,还以为我是开你的后门沾你的光当上的呢,还以为你在以权谋私,安插自己的亲信呢;岂不知情况恰恰相反,不是你对我的恩赐,而是我小路到了这个份上,想压也压不住,是我自己斗争的结果。小路说了一番话,弄得没有文化的猪蛋张口结舌。由于两个人闹翻了,使我们的村子混乱了几天;到处有人发言,到处有人搞男女关系,一切都没人管了,没人断官司了──因为没有人烙饼,还怎么断官司呢?所以同性关系者回故乡之时,正是我们故乡无法无天之日。他们倒来的恰如其分和适得其时。打谷场上直升飞机那场风波,由于没有小路在场,猪蛋就处理得一塌糊涂。差点没让联合部队对我们故乡乱箭齐发;我们可以想想,如果当时发了,我们就成了一片焦土,哪里还有幸福的今天呢?我们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开会、喝汽水和等待会议后的自助餐呢?打谷场事件之后,猪蛋果然有点气馁,对小路客气许多,想将过去的尴尬局面重新扳回来,路上遇见小路,小路不与他说话,他倒主动上前去跟小路搭讪。小路一时在村中名声大噪。现在坐在会议桌前,也是一副洋洋自得、舍我其谁的样子。在那里对主方和客方左顾右盼,指指点点。对故乡进来的人,他一个不理;别人对他点头,他也不理别人;只是见到外宾进场,才扬起手「哈罗「一声,弄得我们疑神疑鬼,很受压抑。倒是在内宾的我进场的时候,我对小路扬起了手,他倒对我格外点了一下头,使我受宠若惊;接着他又对我招了招手,我就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潜意识中的虚荣心,也使我的尾巴翘了起来,人人可以看得见;这也是乐极生悲,成为我接着在抢座位时和白石头打架的力量来源和心理支撑点。酒壮矬人胆,虚荣心也壮矬人胆呢。小路把我招呼过去干什么?原来是为了说猪蛋坏话。说猪蛋这人真黑,倒给你一张站票,到底要了你多少钱?你如果找我,我就不会这样。虽然我对猪蛋也没什么好印象,但对小路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也有些看不上;何况这一切并不是猪蛋首先造成的,罪魁祸首还是我爹;现在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等我真不找猪蛋而去找你的时候,你在黑市上倒卖黑票的黑价,说不定比猪蛋还要高呢。但他的窃窃私语,毕竟又说到了我心上;同时人家又是在对众人不理的情况下,单独把我择出来关心我,我还是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说:猪蛋就那样,谁还不知道他?小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会你瞧好吧,不跟他丫挺的扯在一起,我心里高兴得很。我准备了一个长篇发言,一会让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说,我相信这一点。这才能脱身,去抢我的座位。
郭老三 鬼魂。前村民。生前是一个光棍。死后力图将自己的一生打扮得光彩照人。世界上什么最光彩和使人感动?那就是悲剧了。于是他将自己无聊的一生,重新按悲剧排过一遍。什么是悲剧呢?就是把有价值的、崇高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可郭老三的一辈子哪里能找出崇高和有价值的东西供人毁灭呢?剩下的也只能靠编造、篡改和胡搅蛮缠了。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呀,像燕子衔泥一样,郭老三一趟趟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