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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改队纪事(1)-从“土城”发配塞外(下)
只风泪眼里的泪珠晶莹发亮……

    直到第二天,对刑事犯吹响集合笛声时,我突然想起我存放的“英格表”和“派克笔”,还在严队长手里,便匆匆找到了他。他烦躁地训斥我说:“为什么你不早说?”

    “我忘了,您管内勤应是不该忘记的。”

    他风风火火地检查着存放物品的花名册,又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拿出“英格表”,叫我签了收条。

    “还有一支罗纹派克笔呢!”

    “来不及找了,你看,那边都集合好了。”他匆匆装起手表收条,回过头来对我说, “到了兴凯湖给你邮寄回来。”

    我讷讷地站了一会儿,目送着那些刑事犯上车。

    车开了,曹、严等昔日在营门的干部,都随车去了兴凯湖。

    回到帐篷里,心像掏空了一般。是那支笔带来的忧郁?似乎有这个成分在内。这支笔是我写长篇小说《南河春晓》时使用过的,不知严队长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挺刺激人联想的。当然,更使我产生失落感的,是走了一位有良知的劳改干部,和我们心灵相通的朋友。

    刑事犯去了。

    政治犯来了。

    我至今能清晰地记住名字的有肖乃信(原铁道部工程师)、温承谦(原某工厂技术员)、林盛然(原紫金山天文台搞“数学天文”的科技干部)。其他同类的姓名,因年代久远而忘却了。之所以只记住这三个人姓名,也是不无缘由的。其中的肖乃信,后来和我在一起劳改过一段时间,是个很有意思的右派(见后文)。温承谦是50年代青年诗人温承训的哥哥,我和温承训昔日在北京文联相识,因而我能记住温承谦的姓名。至于林盛然,我所以记住了他,因为他具有一段富有传奇色彩的苦难经历:他出身贫寒,因其根红苗正被挑中派往民主德国深造,并任莱比锡留学生团支部书记。灾祸是他的堂堂仪表引起的。一个家住西柏林的年轻德国姑娘,对林盛然很感兴趣。有一次便将林盛然带至西柏林她的家中。仅仅这么一次,就铸成了林盛然终生悔恨。他很快被遣返回国,在一个区别于普通拘留所的审讯室,反复追问他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去西柏林;第二,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虽然没有直接询及他是否参加了什么间谍组织,但曲里拐弯他说来说去却正对准这一政治靶牌。林盛然只从违反了留学生不能和外国姑娘谈恋爱的纪律,不断检查自己行为有失检点,但多次检查一律不被认可。就这样,他在一间隔离室被隔离审查了很久,最后并没因无任何凭证而放他回原单位,而是送迸土城劳教收容所。

    林君长着开阔的大脑门,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是一副典型的广东人长相。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偷愉看着一本有关“天文数学”的书。他感慨地对我说:“学我这个学科的人极少,这一行正等着我去为之奋斗呢!但命运不济,一头扎进土城来了。”我从他枕下抽出来书翻了翻,是一本德文的数学书,便开玩笑地对他说:“小心点,劳改干部不懂德文,会怀疑你读的是一本间谍密码,那你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片凄惶之情,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知识分子呢?我们不都是解放后吃共产党的饭长大的么?现在是把我们当敌人监管起来,你从维熙在五七年想推翻共产党了吗?”

    回答就会勾起心酸的往事,我没作回答。

    “你是怎么看的?”

    “把劲头用在修理地球上,精神上就能有个转移。”

    “那不是向猿猴退化吗?”他有着科学工作者的严谨和认真。在讲到“进化”和“退化”问题时,他引证了许多哲人名言。我在这方面知识浅薄,那些哲人的名字,我都淡忘了,却记下了他思索问题时,那双直对着我的炯炯目光。

    肖乃信和林盛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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