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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丁黄氏和丁杨氏(3)
暗淡了些,躁动不安的小镇以及喧嚣不宁的校园,此刻进入了安宁。微风吹动白杨树的梢头,“沙沙”作响,更把这种安宁深刻地印上人的心头。

    两个女人一个墙内—个墙外地沉默着。

    我微微觉到了倦意,正欲离去,却听见丁杨氏说:“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一直未哭过的丁黄氏却在墙里哭起来,“死鬼,他两腿—蹬走了,把我们搁了下来,让人家糟踏……”丁黄氏一边哭,一边“骂”着。

    丁杨氏也哭起来,不言,只哭。

    丁黄氏不哭了,却陷入了没完没了的回忆:“记得那年吗?

    我得病了,卧床不起大半年,什么样的医生都请了,什么样的药也都吃了,都说没希望了,你跟他两人老背着我哭。可我不伤心。我伤心什么?那些日子,你和他整天就守在我身边,我心里想:我这—辈子还缺什么?女人也好好做了一回了,情分也受足了,我—样也不缺。那天夜里,你和他—人抓了我一只手睡在我两侧,以为那—夜我过不来了呢。不想,我居然挺过来了。能挺过来,就是仗着那份情分。是你们把我硬拉回来的呀……“

    “他还在,多好,”丁杨氏说,“偏偏走得那么早!他在世时,那日子,一日一日地过着,也没有个大响动,可天天让人记着。他总有的说,晚上躺下了,熄了灯,就听他说那些事情,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冬天早晨,天冷,三个人都不肯起床,赖在被窝里。困也不困,可就是不想起来,就又让他讲那些事情。”

    “我们也有那么多不知哪儿来的话,躺在床上,说也说不够。把凡能记起来的事,都跟他说了。”

    “有一回,你跟他说你跟父亲进城走亲戚的事,他实在太累,睡着了,可你又把他弄醒了。”

    “记得我刚来时,看见这张大床,心里说:这么大呀!就站在那儿看。你问我:‘这张床漂亮吧?’我点点头。第二天,你就开始把那一幅幅图案指给我看,又讲出一则则故事来,一连讲了好几日……”

    “可惜,就只剩我们两人了。”

    墙里墙外,又是低声的哭泣。

    远外有鸦声。

    丁黄氏小声说:“床……不会被人看见吧?”

    “不会的。没人会走到芦塘那儿去。”

    “那就好。”

    此后,她们又说了许多话。但声音太小、,似乎在说—些很隐秘又很温馨的事情,我再也听不清楚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她仍在温隋脉脉地回忆从前那些美好光景,而其中有许多事,是与那张大床有联系的。

    我终于承受不住困倦,回宿舍去了。

    那天的夜风出奇地温柔。

    据第二天早晨起得早的同学说,他们看到丁杨氏裹了一块毯子,像—个孩子—样睡在走廊上的草席上。太阳都快出来了,她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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