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丁黄氏和丁杨氏(3)
去,毫无结果。人们慢慢走开了。
但扑了空而感到很气恼的十几个高三班的男生,在镇上—些人的怂恿与煽动下,居然绑了丁黄氏与丁杨氏,将她们押往油麻地中学。路过镇上时,许多人都站在街边望。丁黄氏与丁杨氏就一直将头低着,始终不抬。在快要走到学校大门时,不知为什么,他们放了丁杨氏(大概是因为她哭了),而只将丁黄氏—人继续押走,关到了学校里的一间黑屋里。
丁杨氏没有回去,一路跟来了,坐在窗厂不住地哭。
有许多人跟来围观,扒在窗子上往里看。丁黄氏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角。人们的谈话里,总要不时提到那张床(床的故事以及种种对床上故事的放肆猜测)。他们说的很逼真,仿佛他们有许多时候是钻在那张大床的床肚里的。
有一阵,我就蹲在离丁杨氏不远的地上听她哭,只听见她—边哭一边小声地骂:“瞎嚼舌头呀!瞎嚼舌头呀!”
但那些人依然不住地“瞎嚼舌头”。他们觉得说这些话像三伏天吃—碟能下饭的蒸咸鱼—样有味。那张大床能使他们有无穷无尽的想像,能使他们编织出无穷无尽的故事来。
—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对我们这些学生说:“别听他们胡说!
这些人—点也不正经!不过,要说她两个与丁韶广好可也真好。
那年,丁韶广得眼疾,两眼红肿,都睁不开一条缝来,到处治也治不好。她俩就用舌头没日没夜地舔两只眼睛,到底把那两只眼睛舔好了。“
我们就混在人群里东听西听的,觉得很有趣。
天晚了,人们便丢下丁黄氏与丁杨氏回家了。我和马水清吃完晚饭后闲着没事,便又来到那间屋子跟前。当时,月亮正从东边升上来。我们看见丁杨氏站在窗口。看样子,正与屋里的丁黄氏说话。见了我们,丁杨氏走开了。
镇上来了两个年老的女人,对丁杨氏说:“你就先回家吧”
丁杨氏小声地哭,靠着墙站着,不肯走。
“回去吧,给你大姐端碗水来也好呀!”两个老女人中的一个说。
这么—说,丁杨氏走到窗口,“那我先回去了。”
从屋里传出沙哑无力的声音:“回去吧。把鸡窝门挡好了。
你自己弄点饭吃吧,吃饱了。我不要紧的。“
丁杨氏低声啜泣着,走开了。
我们朝屋里看了看,只觉得屋里有个人,看不太清楚,便也走开了。
临睡觉前,我站在宿舍门口撒尿,撒了一半时,突然有了再去看看那间屋子的欲望,便提了提裤子,独自—人去了。
月光比先前亮了许多。
我看见丁杨氏又站在窗前。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利用树荫的遮挡,我居然一直走到离丁杨氏只有三四步远的廊柱背后。这时,我闻到了一股鸡汤的鲜气。我将脸慢慢侧过去,瞧见窗台上放了一只瓦盆,并瞧见窗子里面—张苍白的脸。
“鲜吗?”
“鲜。”
“那你就多喝一点。”
“杀了哪只鸡?”
“芦花鸡。”
“正下蛋呢。”
“别可惜它了。”
“你也喝点汤。”
“在家喝了。”
屋里传出很细微的喝汤声。
“他们就瞎嚼舌头!”
“就让他们去嚼。”
“他们不该这样糟踏人。”
“就让他们糟踏。”
又是一阵很细微的喝汤声。
“你早点回去吧,外面凉。”
“我不回去,就在外面待着。”
“还是回去吧!”
“不回去!”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