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个胳膊肘趴在前座的后背上,笑问道:
“金局长,我看您是有开车的瘾吧?”
“当然!几天不开车,手就痒痒。”
“要是我们的领导都会自个儿开车,那能节省多少人力啊!”林雁冬也插了句嘴。
“这也不难。只要下个文件,不会开车的不能当官儿。你看吧,就都会了!”金滔自己坐好,朝后边扭了扭头,问道:“想听点什么?”
“有京戏的带子吗?”
“抱歉,没有。”
“有什么?”
“流行歌曲。”
“嗬!金局长,”林雁冬笑道,“您也喜欢听流行歌曲?”
“怎么,不可以?”金滔笑答道,“流行歌曲又不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
“您喜欢谁的歌?”林雁冬一边问,一边已经打开车上的杂物箱,伸手去翻盒带,拿了一盒举在手上,笑嘻嘻地又问,“你喜欢听邓丽君?”
“怎么,不允许?”
“软绵绵的,我不爱听。”
“我倒觉得她咬字清楚,嗓音圆润,蛮有味道的。”金滔一点不带玩笑地说,“人的生态环境,也跟地球一样,需要一种调节机制。工作那么紧张,忙了一天,听一点软性歌曲,调剂调剂,很好嘛。”
“你就不怕受糜糜之音的腐蚀?”姜贻新探着头眨巴着眼笑问道。
“笑话!”金滔哈哈大笑,“邓丽君的歌算不算糜糜之音,还两说着。就算是糜廉之音吧,共产党员,听了两首糜糜之音就被腐蚀了,这种共产党员可就太不结实了!”
车到了城外的一个十字路口,正好被红灯拦住,金滔把两个胳膊搁在方向盘上,征求意见似地问道:
“小林,你说我们是该往左呀还是该往右?”
“咱们不是去马踏湖吗?当然是往右!”林雁冬有点奇怪,他老家是马踏湖的,他能不知道方向?
“啊!”他回过脸去,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一时真记不起来了。
绿灯亮了,车又开动了。
“虽说马踏湖是我老家,上了大学以后也就很少回来了。”金滔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不慌不忙地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聊开了,“第一次回来还是‘文革’那会儿,马踏湖早就是污水湖了,不长苇子,不产藕。我跟县里说,马踏湖再不治理不行了。当时,县里的领导哪有什么‘环保意识’?他们满脑子是阶级斗争,根本听不进去。”
车子向右,拐人了一条窄小的路。
“金局长,你可小心点,”姜贻新提醒说,“那边正修路,车都挤这条路上了。”
“你放心吧,”金滔接着说他的,“第二次回来已经是1982年了。老姜,没有错吧?是1982年,我记得,你刚上台。”
“对”
“那次回来,可把我气坏了,也急坏了。”金滔侧脸对林雁冬说,“你知道怎么回事?马踏湖不但没有治理,县里还火上加油,建了个小电镀厂,而且没有任何一点污水处理措施,就让大量的氰化物畅通无阻地往马踏湖里排,这不是活活的要人命吗?我让县里立即把电镀厂停了,他们舍不得,说是县财政就指着它了,好不容易有了个能挣钱的厂子,万万不能停。把我气了个眼发黑,回到市里我就参了他们一本。”
“您还不知道市长怎么跟县里做工作的吧?”
“这我倒没打听,反正……”
“市长说,我劝你们少惹那个金滔!”姜贻新笑道,“遇上他,你就老老实实按环保条例办吧,别想钻什么空子。金局长,还是您厉害!”
“不是我厉害,”金滔摇晃着脑袋,有点洋洋得意地瞥了邻座一眼,笑道,“那是你们市长有文化,有保护环境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