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很少在下班后还留在停尸间。
这座停尸间坐落在西南三十一大道,周围是大片浓密的棕榈树林、长满青苔的橡树和松树林,边上还散落着拖车,相当荒凉。这是一栋用灰泥和珊瑚石建成的平房,典型的南佛罗里达建筑。它的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水渠,渠内蚊虫滋生,甚至还有鳄鱼出没。停尸间旁边是县消防局,里面的急救医疗人员想忘都忘不了那些不幸的患者最后的落脚处就在一旁。
雨差不多停了,到处都是水洼。斯卡佩塔和乔朝一辆银色悍马h2走过去。这车不是她选的,不过很适合用来处理偏僻地带的死亡案件,运送笨重的装备。露西很喜欢悍马,斯卡佩塔则老是为了替这车找停车位伤脑筋。
“我实在想不通怎么有办法在大白天拿着支霰弹枪大模大样地走进去,”乔说,过去一小时中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一定是事先把枪拆开了。”
“如果拆开之后枪管没有磨光,弹垫上应该会有工具痕迹。”斯卡佩塔回答。
“可是,没有工具痕迹并不代表枪没有被拆开。”
“没错。”
“因为他可能把拆开的枪管磨光过了。要是他这么做了,除非我们先找到枪,否则一切都免谈。目前只知道是十二号口径的枪。”
之所以知道这点,是因为斯卡佩塔在戴姬·西米斯特女士严重受创的脑袋里找到一块雷明顿强力活塞子弹的四瓣塑料弹垫。除了这个,斯卡佩塔能确定的事并不多,包括西米斯特女士遭到攻击的性质,验尸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管她是否遭到枪击,她都很可能会死。斯卡佩塔相当确定,早在凶手把霰弹枪枪口伸进西米斯特女士的嘴里并扣下扳机之前,她就已经昏迷了。要下这结论并不容易。
检查脑袋上大量的迸裂伤口的时候,很可能会把之前发生的致命性创伤掩盖掉。有时候法医病理学也包括整容手术,而在停尸间里,斯卡佩塔尽力把西米斯特女士的头部修复完整,把骨头碎片和头皮前回去,再把头发剃掉,结果她发现位于后脑的一处裂伤和头骨裂痕。撞击点造成的硬脑膜下血肿位于大脑内层,因此能够在遭到枪击之后大致保持原状。
倘若西米斯特女士卧室窗边地毯上的两处污渍是她的血迹,那么那里很可能就是她最初遭受攻击的地点,这也说明了为何她两只手掌上沾着尘埃和蓝色纤维。她被人用钝器猛力敲击后脑,昏倒在地后,攻击者再将八十六磅重的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轻易地把一支拆开的霰弹枪装进背包里。”乔说。
斯卡佩塔将遥控器对着那辆悍马,打开车锁,疲累地回答:“不见得。”
她觉得乔很烦人,对他越来越感到厌烦。
“就算你把枪管锯掉十二甚至十八英寸,把枪柄锯掉六英寸,”她说,“至少还剩下十八英寸长的枪体,假设是自动上膛的霰弹枪的话。”
她想起那个柑橘巡查员身上的黑色袋子。
“如果是唧筒式霰弹枪,剩下的部分就更长了,”她补充说,“无论哪一种都无法装进背包里,除非是很大的背包。”
“大提袋应该可以。”
她想起那个柑橘巡查员,想起被他拆成几段然后装进黑袋子里的采果器。以前她也见过柑橘巡查员,但不记得他们曾经使用采果器,通常他们都只检查手够得到的果实。
“我敢说他一定是用大提袋。”乔说。
“我也不知道。”她真想对他大吼。
在整个验尸过程中,他不停地絮叨、猜测,武断地表达意见,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他觉得有必要说出他正在做的每个动作和他写在夹板备忘录上的每件事。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她每个器官的重量,还根据西米斯特女士胃里残留的肉和蔬菜来推测她最后用餐的时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