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灯烟
如果当时就划到另一个纯山区的大队,我们这两个小山村我认为反而会好一点,常言说得好:“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在我们家,算起用煤油灯时间最长的人,绝对应该是母亲。
在人民公社时代,虽然就如人们私下里常说的:
“人民公社好,两顿吃不饱!”
但社员上下班却总是早出晚归,两头不见太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
农民也像军人一样,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只要出工的“钢板”一响,所有社员必须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赶到村东头的大白杨树下,等待队长安排工作:
生宝,五宝子,王哥到村东头的萝卜地去犁地。
尕婶儿,大嫂子,王嫂子到村西头弯子地去除草。
……
其余的人都去干啥干啥。
所谓“钢板”,就是一截六十公分长的火车轨,吊在白杨树下,一把锤子平时就插在钢轨眼中,上工时间一到,队长当当当一敲,声音清脆明亮,远胜过寺庙的钟声。
记得村上有一个爱说俏皮话的社员还曾为此作打油诗一首,内容如下:
月落乌啼麻亮天,
黑灯瞎火饿未眠。
村子东口杨树下,
钢板队长喊上班。
晚上收工回来,已是日落西山,风尘仆仆的母亲一进家门,就脚不沾地地直接进了厨房,点亮烛灯,开始做饭。
虽然此时的她已劳动了一天,也是筋疲力尽,可母亲就像一只上紧发条的钟摆,还必须要不知疲倦地走过一圈又一圈。
而此时的我,见到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我饿了!”
“我马上做,等一会儿饭就熟了。”母亲一边洗手一边应答着。
也许是我不懂事的缘故吧,此时的我往往是喋喋不休地,一遍一遍地喊饿。
现在想来,估计那时的母亲也已经有点生气了,就会说到:
“那就吃我,是先吃头,还是先吃脚?”
......
父亲去世后,家里只留下孤苦伶仃的母亲一人,每个周末只要我回到家,对于母亲来说就像节日一般,只有这两天她才会按时按顿地做一日三餐,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我,而平时她一人时总是胡乱将就。
我劝她平时还是要按时做饭吃饭,她嘴上答应着,可往往就是付诸不到行动上。
她特烦只做一个人的饭,并且做好后还没有胃口。她告诉我,她从当姑娘会做饭的那一天开始,这一辈子就再没有离开过厨房,虽然后来生了五个女儿,可只要她在家,就从没有让任何一个女儿单独做过一顿饭,她总要在场。
而我们四个儿子就更惭愧了,好像没有一人帮父母做过一顿饭。
就是在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母亲还为我做好了最后一顿饭,当我们娘俩吃完那最后的晚餐,我要到单位去上班时,她仍如八年前一样,每次都要送我到村口,一直看着我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消失,才会依依不舍地回家。
估计也就是我到所从教的学校不久,母亲就突发脑溢血,晕倒在我们家的院子里……
那时也没有手机,这些事情,当时的我根本无从知晓,都是二哥后来告诉我的。
按照时间推算,当母亲突发脑溢血的时候,估计我还正在和几位住校的老师一起,兴高采烈地观看当时正热播的台湾电视剧《情义无价》呢!
不承想此时此刻,在那个遥远小山村破败的院落里,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却承受着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在深秋的夜晚,躺在冰冷的院子里,在二哥的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而此时,应该是最亲近的你我,却分隔得如此遥远,以至竟成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