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炕烟
面盛灰渣的灶洞里都是挺温暖的。
我写字时就把脚伸进灶洞里,双腿自然平放,再不受腿麻的痛苦,温暖的灶洞里又不冻脚,真是“三全其美”!
但就是要注意防火,有时候会有火星掉下来,烧了裤子和鞋袜。
再一点就是锅台有点高,没办法,我就在椅子上放上一个母亲平时做饭踩在脚下的,厚度为15厘米的一个小木墩,坐在上面刚好合适。
一家人都睡了,整个院落里寂静无声,逼人的寒气在厨房的门口游荡,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森森雪花。
厨房内,我羸弱瘦小的身躯投下一条长长的黑影,在孤灯的摇曳中飘忽不定,在阴暗角落里,老鼠窜来窜去,不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争相觅食。
而此时的我已十分满足,为有这样一个安静、温暖而舒适的地方学习而倍感庆幸,我也正如《老鼠爱大米》歌曲所唱的一样,如同这些争相觅食的老鼠,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战胜一座座险滩,攻克一道道难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正是: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至于大炕具有“餐厅”的功能,主要也就是来客人的时候,平时吃饭都特简单,无非就是“馓饭”、“疙瘩子”,再好一点就是面条、面片,在我的幼小世界里,最好的饭菜就是“长面”“臊子面”了,北方人,都是“面肚子”,万变不离其“面”。
有时,真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有个不是笑话的笑话,就很能说明问题。
说生产队集体劳动,几个农民肚子饿得咕咕叫,就开始说什么饭菜好吃,说了半天,也无非就是鸡大腿羊胸叉(方言,胸脯)之类的,本地人常说的“四香”就是:
早上的瞌睡,小姨子的嘴
羊的胸叉,鸡大腿
这时队长走过来,其中一人问队长:
“队长,你见多识广,你说皇帝老儿天天吃的最香的饭菜是什么?”
队长本来就生气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只喧关(方言,说话)不干活,就没好气的说到:
“你们也是淡吃萝卜瞎操心,赶紧干活要紧,他皇帝吃什么?我想最好的也无非就是油饼子蘸蜂蜜。”
几个人一听,乐了!
呦,队长的想象力还没我们丰富啊!
由此可知“井底之蛙”的悲哀了吗?
我们祖辈的一生中,也许吃过最香的食物,也真就是油饼子和蜂蜜了。
记得《白鹿原》中有这样一个情节,黑娃第一次吃了鹿兆鹏给的冰糖,黑娃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这块冰糖唤起了黑娃心底的欲望,从而牵动起他原本的野性,他忽然跳起来说:
我将来挣下的钱,先买狗日的一口袋冰糖。
当第二次鹿兆鹏给他比冰糖更好吃的水晶饼的时候,他毅然地扔掉,并对鹿兆鹏说:
你要不就每天都能拿一块水晶饼来孝敬我。
时隔多年,黑娃上山当土匪之后,手下的人打劫了几袋冰糖。当其他的人都在哄抢胡闹时,只有他拨开人群,朝着那袋冰糖撒尿过去。
我们要想读懂书,就要读懂书里面人物的内心,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这袋冰糖让他回忆起了之前被屈辱的过去……
贫穷,让他如此的自卑与不堪回首,让他永远直不起腰杆,而现在他之所以能拥有这些,却是靠他当土匪得来的。
但沦落到当土匪的境地,这让他在心底都对自己瞧不起,他要打断白嘉轩的腰,他要在冰糖上撒尿,恰恰是他自卑心理的具体体现,他极想消磨掉那段痛苦的记忆,更想抹去他当土匪的经历,但这可能吗?
如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