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何时变得如今这般乖戾，动辄得咎，明明小时候她也常教导他宽以待人的。

    等她这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冬季天黑得早，乾宫里早已点了灯，灯下的流苏微微打着旋儿，床头帘幔上挂着同心结，是出嫁前陛下让她打好送给他的。见她醒了，宫女们便将其他的灯都点亮，跟在陛下身边的大伴走了进来，捧着一盒子点心放到床上的小几上：

    “姑姑先用些点心，别吃得太饱，一会儿陛下批完折子还要回来用膳的。”

    阿桃点点头。这声“姑姑”是陛下登基之后，她出宫之前的称谓，没想到大伴还这样叫她，她只觉得时空未变，自己还

    是未嫁之身，谦郎还未获罪入狱，自己就在窗下挑着灯花缝制嫁衣，盼着将来举案齐眉的日子。

    宫女们又端来了茶水，给她润口。只是这头一个宫女便是早上在浴房羞辱她的那位，她心里一颤，没有接稳，茶水翻了过去，打湿了被褥。当下被横了一眼，宫女们也知道大伴在侧，不敢造次，就请她起了身，换了一床新的被褥。阿桃被请到坐具上，炕桌上是一本陛下正在读的书，还留在陛下上次读到的那一页。

    阿桃不敢多看这些文字，怕再招惹麻烦。她吃了几块点心，点心里兑了许多牛乳，是她喜欢的味道，只是点心也不敢多吃，怕用膳时进的太少惹陛下不悦。窗外的雪又簌簌的下了起来，糊窗的绢上倒着她的影子，室内一片恬静。

    此刻锦帝在前朝接见自己的母舅越相。越相因有从龙之功位极人臣，却似乎不明白月盈则亏的道理。先是将自己的女儿嫁与了外甥为皇后，后又催促女儿早日诞下嫡子以承继大统，近几日从女儿嘴里听到了菊氏的事情，便十分着急面圣。

    “陛下，逆臣之妻罪无可恕，”越相年逾五十，是先后的长兄，幼女拭泪的委屈他是看在眼里的，“切不可为一时之欢而伤天下之心，陛下。”

    锦帝心知是皇后通的消息，母舅存着为了女儿和家族荣耀的私心，却非要句句牵涉天下，明显是裹挟天子之意。但毕竟阿桃身份特殊，若出言训斥未免让母舅心寒，便宽慰道：

    “舅舅言重了，菊氏只是一条牝犬，朕颇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兴致，恐伤了皇后，才让此等泄欲玩意伺候，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越相听了这话，见天子神色如常，谈话间也分明未将菊氏放在心上，肆意侮辱轻贱，只觉自家皇后少女心性，恐是拈酸吃醋的夸大之语，老脸上有些挂不住。朝野上下谁人没有一些特殊爱好？皇帝年轻，而菊氏年长五岁，又比不得自己女儿国色天香之貌，若不让皇帝解了馋，过了瘾头，总是惦念着，这才是让女儿与陛下之间埋了根刺呢。

    思及此，他来时的恐慌稍稍平复，打算回去让夫人入宫好好劝慰女儿，早日怀上帝裔才是正经，陛下的牝犬，陛下玩腻了自然会收拾，他们又何必介怀。越相又轻松起来，告罪后便退了下去。

    殿里烛火明亮，只衬得锦帝恍若天人。那双丹凤眼望着越相的背影，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