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亮着温暖的灯光，在这清冷的山林里，像一个遗世独立的梦。

    许知微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门口。

    门没有锁，她推门而入，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面容清瘦，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在看到许知微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抹光亮。

    “丫头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

    许知微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快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摇椅前：“师傅！”

    她把脸埋在老人的膝上，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悔恨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我不孝，我这么久才来看你对不起”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傻丫头，哭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

    霍斯年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们进了别墅，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有手电筒，只能凭着感觉在黑暗中摸索。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偏离了那条唯一的石阶路，走进了旁边密集的树林，周围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想退回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

    手机在这里没有一点信号，他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感到了几分狼狈和无措，他皱着眉，凭着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栋别墅的灯光，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好像，迷路了。

    别墅里。

    许知微哭够了，才红着眼睛抬起头，仔细看着自己的师傅。

    不过几年未见，那个曾经还能中气十足骂她“朽木不可雕”的老头，如今已经瘦得脱了相，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师傅，我带你下山，去最好的医院”

    “不用了。”顶白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老天爷要收我了，去哪里都一样。能在我走之前，再看看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拉着许知微的手，仔细地端详着她。

    “瘦了。”他心疼地说，“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许知微拼命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没有，我很好。也很好，大师兄都告诉我了，霍绵绵投资了我的工作室，我很感谢她。”

    “霍家那小子”顶白忽然提起了霍斯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今天展会的事，江之都跟我说了。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知微沉默了。

    “丫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骗不了我。”顶白叹了口气，“你心里，是不是有他？”

    许知微咬着唇，不说话。

    “罢了。”顶白拍了拍她的手背，“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傅只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关门弟子。”

    他的话，让许知微心头一暖，却也更酸涩，她陪着师傅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老人精神不济，沉沉睡去。

    江之走进来，轻声说：“我来照顾师傅，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许知微点头，跟着江之走出房间，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大师兄，霍斯年他是不是跟上来了？”

    江之点头：“嗯，我把他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