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疯长的藤蔓纠缠着,在门廊暗淡的顶灯光线下,反射出几丝阴冷的光。门廊的灯大概是接触不良,灯泡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微弱的光晕颤抖着,照不到大门近半尺以外的地方,将门前的空地与后面的浓密黑暗切割开。我熄了电驴,抬脚迈进这片光晕的边界。
几乎是踏入门廊光圈的刹那,四周本就稀薄的空气像被突然抽走了大半氧气。一股更加沉重的寒意猛地降临,不是皮肤上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冷,更像是身体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潮湿的棉花糖里,沉重,滞涩,带着一股尘土陈腐、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被尘土味彻底掩埋的油腻香气。
我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背上汗毛瞬间直立。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和两侧的厚窗帘,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异常,只有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无形的压力粘附在空气里,如同胶质。
按老王说的,我在心里默念,放下,走人,别做多余的事。
我弯下腰,把保温箱放在冰凉光滑的水磨石地砖上,靠在大门一侧那根冰冷的罗马柱旁边。起身时,目光无意识地在保温箱崭新的硬壳表面上划过。
我的动作瞬间冻住了。
保温箱盖子边缘的金属扣,死死扣着。它的重量…就在弯腰前的一瞬间,我还清晰地感觉到装着一整只烤鸭和配餐的那份实在的沉重感。可现在,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棱角分明,毫无变化,但我身体最本能的记忆却在疯狂尖叫——它空了!里面刚才那份沉甸甸的食物存在感,消失了!像被人隔着箱体瞬间移走!
怎么回事我的手指僵在半空,皮肤在冷空气里一寸寸绷紧,能清楚地听见血管里血液奔涌鼓动的声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老王的话、老门卫的表情、这栋房子的死寂,像冰水一样浇下来。理智和本能撕扯着:打开看看不,不能!放下就走!
但动作比思维更快。或许是职业习惯带来的检查强迫症,或许是那股邪门的恐惧激发了畸形的执拗。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保温箱的金属卡扣上。
咔哒!
在死寂的门廊里,这声音简直像枪栓被拉开。我的心猛地一跳。硬塑料箱盖被我掀开一条缝。
那股属于餐食的、带着温度的人间烟火气,一丝也无。
一股混着陈旧油纸、发霉墨水和廉价烟草的怪味扑鼻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口沉埋多年的破棺材。箱盖被我哗一下完全掀开。惨白的顶灯光线照进空荡荡的保温箱内部。
空的。彻彻底底的空。那只烧鹅套餐消失得无影无踪。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颜色枯黄的厚草纸,像个廉价的廉价殉葬品,孤零零地躺在保温箱的塑料内胆上。那折痕新簇簇的。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纸张厚实粗糙,带着地下阴湿的气息。我慢慢地将它捻开。劣质的草纸上是几行笨拙僵硬的红色印刷字:
天地银行通用
冥都地府兑付
壹佰万元整
三张百万元面额的冥钞!红字如血,字字刺眼。那粗劣粗糙的纸张边缘,还黏着几星黑色的纸灰痕迹。
一阵寒风打着旋从门廊深处不知何处的缝隙里钻出来,呼啦一声,三张冥纸像有生命般从保温箱里猛然掀起,散落着,打着转,被风吹卷着,一片贴上了我穿着牛仔裤的小腿,一片翻滚着落在地砖上,一片……竟像一片枯叶,带着沙沙的轻响,贴着那扇油漆剥落、爬满细裂纹路的大门门缝,无声无息地溜了进去!速度快得像错觉!
门!它开过!就刚才那一刹那!
胃里像吞了一块冰冷的铁疙瘩,猛地沉了下去,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冲上头顶,头皮轰然炸开一片麻。我甚至没看清那门缝是否真的一开即合,但那沙的一声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