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老刘干的!黑鱼老刘!
李红英蹲下摸了摸水桶边缘,手指沾上层滑腻的油污:不是臭水,是鱼内脏熬的。她抬头看向斜对面那个气派的摊位——黑鱼水产的招牌下,个光头胖子正朝这边咧嘴笑。
以暴制暴
早市刚开始,就有顾客捏着鼻子走开:这鱼都臭了吧
周强急得满头汗:妈,我去跟他们拼了!
站住!李红英从案板下抽出个布袋,去,买五斤最便宜的小杂鱼。
半小时后,李红英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进公厕。再出来时,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正午时分,黑鱼水产的客人最多的时候。李红英佝偻着腰走过去,突然哎哟一声绊倒在摊位前。布袋口松开了,几十只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哗啦撒了一地。
光头正要骂人,突然脸色大变——鱼堆里钻出十几只肥硕的蟑螂,眨眼间爬满了他的案板。
啊!!光头胖子尖叫着跳起来,打翻了装满乌贼的水盆。
市场瞬间炸锅。女顾客的尖叫声中,李红英慢悠悠地走回摊位,对目瞪口呆的周强说:记着,你爸当年说过,黑鱼老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蟑螂。
黄昏的谈判
收摊时,光头带着人堵住了巷子。
老太婆,他脸上的横肉直抖,你找死是吧
李红英把记账本塞给周强,从鱼筐底下摸出把剔骨刀:我儿子欠的是黄毛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光头一愣:黄毛是我表外甥...
那就更该讲规矩。李红英用刀尖指着地上还没干透的臭水,你坏我生意,我坏你生意,公平。
光头突然笑了:老太太,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大哥大,我一个电话...
你打啊。李红英也笑了,正好让派出所听听,你这些年往黄花鱼里注了多少水
光头的笑容僵住了。
意外的和解
第二天清晨,周强惊恐地发现他们的摊位被搬到了市场最好的位置。
黑鱼水产的小弟赔着笑脸:刘叔说,以后你们的摊位费他包了。
李红英正在杀鱼,头也不抬:告诉他,用不着。她一刀剁下鱼头,我们各做各的生意。
鱼头滚到周强脚边,死不瞑目的鱼眼瞪着他。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钓鱼,钓上来却不敢杀,最后还是母亲动的手。
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半夜的闷酒。而现在,他手上也沾满了鱼腥味。
深夜的刀
周强半夜起床喝水,看见厨房亮着灯。
李红英又在磨刀,这次磨的是那把剔骨刀。磨刀石边放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黄毛,三十块。黑鱼,五斤杂鱼两块五...
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刀刃上映出母亲疲惫的侧脸。周强突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又多了。
5
血汗钱与良心债
1992年9月1日,凌晨三点
周强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三个月的卖鱼生涯,已经让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手指上的刀伤结了痂,虎口磨出了茧,连做梦都是鱼鳃一张一合的画面。
厨房传来叮当声——李红英又在数钱了。
周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坐在煤油灯下,正把皱巴巴的钞票一张张抚平。她记账的钢笔是父亲留下的英雄牌,笔尖早就磨秃了,写出来的字又粗又钝。
账本上的数字
五千零四十三块六毛。李红英头也不抬地说。
周强吓了一跳,没想到母亲早就发现他了。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