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强突然注意到母亲记账用的钢笔——那是父亲留下的英雄牌,金笔尖早就磨秃了。他小时候偷着玩,被母亲打了一顿。
妈,我...
明天四点起床,李红英合上账本,老刘说带我们去码头接货,能便宜两成。
周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望着母亲收拾刀具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棉袄肘部磨出了个洞,灰白的棉絮露在外面,像朵将败未败的蒲公英。
深夜的刀光
回到家,李红英在厨房磨刀。周强躺在床上,听见嚯嚯的声响隔着薄薄的墙壁传来。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条张牙舞爪的龙。
不知过了多久,磨刀声停了。周强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厨房昏暗的灯光补那件破棉袄。菜刀放在案板上,刀刃在月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
她补得很认真,一针一线,像是在缝合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周强悄悄退回房间。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案板上拼命挣扎。而拿着刀的人,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4
江湖规矩,鱼摊风波
凌晨四点,水产码头
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味灌进周强的领口,冻得他直打哆嗦。他缩着脖子跟在李红英身后,胶靴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吧唧作响。
脚抬高点!李红英头也不回地呵斥,摔进海里我可不会捞你。
码头边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渔船,船头的煤油灯在雾气中晕出昏黄的光圈。老刘早就在等了,正跟个满脸褶子的老渔民用本地话讨价还价。
今天有靓货。老刘掀开塑料布,露出满筐活蹦乱跳的基围虾,阿九特意给我们留的。
李红英抓起一只对着灯光看,虾须还在抽搐。她满意地点头,突然瞥见周强正盯着不远处几个纹身青年——他们正把成箱的海鲜往面包车上搬。
看什么看李红英踹了他一脚,去搬货!
周强弯腰去抬虾筐,突然听见一声口哨。
哟,这不是强哥吗
仇人相见
黄毛叼着烟晃过来,皮夹克上沾着鱼鳞。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胳膊上的青龙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听说你改行卖鱼了黄毛一脚踩住虾筐,混得不错啊。
周强的手指僵在筐沿上。他看见黄毛耳垂上还没愈合的伤口——那是他妈用菜刀留下的。
李红英一把推开儿子: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黄毛装傻。
保护费。李红英直视他的眼睛,码头规矩我懂。多少
黄毛愣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老太太是明白人。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保你们今天平安。
李红英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蘸着唾沫数出三十块。黄毛刚要接,她突然缩回手:收据。
啥
白纸黑字,写清楚收到李红英摊位保护费三十元整。李红英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按手印。
黄毛的脸色变了: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
阿九!李红英突然大喊,这虾还卖不卖了
老渔民慢悠悠地走过来,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黄毛狠狠瞪了李红英一眼,抓过钱走了。
市场的暗流
那是黑鱼老刘的人。回程的三轮车上,老刘压低声音,专收水钱的。
周强握车把的手出了汗:妈,要不我们换个市场...
换李红英冷笑,你躲得了高利贷,躲得了菜刀吗
车拐进市场后巷,周强突然急刹车——五个装满臭水的塑料桶堵在摊位前,他们的招牌被泼得看不清字迹。
老刘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