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骨头缝里就钻心地疼。铁玫瑰园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村子,年轻姑娘们大大方方露着铁纹,像戴了满胳膊银镯子似的显摆。
这天清早,阿桑婆的闺女慌慌张张跑来找铁豆:快回去!你娘的身子……化了!
铁豆冲回家时,看见他娘躺在床上,褥子已经被铁水浸透。她的手指头正一点点化成银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别嚎。小铁想给儿子擦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只剩半截,铁骨女都这个下场……最后都得化成铁水。
铁豆跪在床边,捧着他娘正在消融的手。那铁水流过他的掌心,不但没烫着他,反而微微发亮。
娘,您瞧好了。铁豆起身,从墙角搬来个坩埚,接着滴落的铁水。他动作麻利地塑形、淬火,跟他娘当年教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丝铁水凝固时,铁豆手里多了个精巧的小铃铛,铃舌是片铁玫瑰花瓣。
给妹妹的丫头。他把铃铛系在摇篮上,娃娃伸手去够,让她记着,她骨子里流的是啥血。
小铁笑了,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那些被她救过的姑娘都拖家带口来了,墙上的铁片拼成的玫瑰,窗外被风吹得直晃的铁花丛……
她剧烈咳嗽起来,铁水从嘴角溢出:铁豆……你媳妇……
铁豆脸色一变。当年他带回个外乡的铁骨姑娘,被他娘硬生生拆散了。后来掏空家底娶的媳妇,如今连门都不让他娘进。
娘,您别操心这个。铁豆攥紧了拳头。
小铁又看向角落里沉默的铁花:闺女……
铁花走过来,胳膊上全是戒尺留下的疤。这些年她没嫁人,挣的银子全填了哥哥家的无底洞。每次想走,都被她娘心肝肉地哄回来。
娘知道对不住你……小铁的声音越来越弱。
铁花别过脸,一滴泪砸在地上,很快被铁水吞没。
小铁最后看了眼摇篮里的孩子,慢慢闭上眼睛。她化成的铁水里,隐约有朵玫瑰的影子晃了晃,随即凝固成冰凉的铁疙瘩。
铁豆抱着那滩铁水哭成了泪人。铁花却笑了,笑着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铁刺,尖儿都磨得锃亮。
第十五章
小铁下葬那天,铁豆蹲在门槛上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哥,娘的棺材钱……铁花攥着个粗布包袱,里头是她这些年给人绣花攒的铜板。
铁豆把烟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输光了。他说这话时眼睛都不眨。
铁花的手抖了抖,包袱里的铜板叮当响。她想起前儿个夜里,还听见哥在隔壁屋数银子,那声儿脆生生的。
我去把嫁妆当了。铁花转身往屋里走,后脊梁挺得笔直。她哪有什么嫁妆不过是当年娘给打的一对铁镯子,一直没舍得戴。
村口棺材铺的老张头直咂嘴:花儿啊,你这镯子……
够不够一口薄棺铁花打断他。
老张头叹口气,从后院抬出口杨木棺材:拿去吧,差的钱等你有了再……
不必。铁花掏出包袱,哗啦倒出一堆铜钱,我娘一辈子要强,不能欠着走。
出殡那天,铁豆的媳妇抱着孩子躲得老远,说是怕沾了晦气。铁花一个人扛着引魂幡走在最前头,身后四个抬棺的,都是当年被她娘救过的铁骨女。
走到半山腰,铁豆追上来,手里攥着个酒壶:等等!我给娘……
滚!铁花头一回对哥哥吼出声,娘活着时你不管,死了倒来充孝子
铁豆被吼得一愣,酒壶咣当掉地上,洒出来的酒液混着泥土,活像铁锈水。
下葬时,铁花把那个小铃铛放在棺材上。风一吹,铃铛叮当响,像是小铁在骂人:没出息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铁花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