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蜜蜂一样劳动的人们
两地从我们座前走过,看见剪下的枝上还缀着红丹丹的果子时,就争着过来摘下放在书包里,这时已是打点时候,我们要去吃饭了。
剪枝的时候,我总坐在张琳老头旁边,他给了我一把小花剪,又教给我怎样剪。他拿起一棵山虎子来,像雕刻家审看他的素材似的,端相了一下,就嘎吱嘎吱地很快地将这剪成秃秃的圆圆的一球,然后放在一边,立刻又拿起第二棵来,他的动作很快,但是并不妨碍他的流畅的谈锋。张琳老头今年七十四岁了,关于丰台种花的掌故,他可知道得多了!他一面剪一面说:“现在我们队的草花地,就是治贝子的。那时他们随便收用老百姓的地,一大块地只给几两银子,老百姓可受苦啦,像我们这些人,当初都在北京大宅门里当花匠,我的父亲就在庆王府呆过。我自己十五岁以前还上过私塾,以后上不起了也就学了种花。在日本人来以前,花房的生意已经渐渐地衰落下来,日本人来了,卖花的钱连买粮食都不够,大家索性都不种花了,把花地都种了菜。”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丰台十八村,村村有井,我们这里的水土就是适宜于种花。在纪家庙那边还有花神庙,大概是道光年间修的吧,前殿供的是花神,两厢还挂着有花谱。日本人来的时候,说是厢房里有民团藏的机关枪,放起一把火把厢房烧了,花谱也没了……解放后分了地,花农才又有种花的,到了一九五四年种花的就有二百多户;人民公社化以后,才大大地发展起来,像张家路口和郑王坟两处的苗圃队,就是去年秋天才扩大成立的。”
从我和社员们的闲谈里,我深刻地体会到种花育苗,不但大有学问,而且是极其细致极其辛勤的工作,黄土岗茉莉花队刘镇海队长的谈话,就给我以最深切的感受!
我们是在熏房里遇到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黄色的衬衣,袖子卷得高高地,汗流满面的脸上,充满了热烈的表情。他带着我们走过密密层层的茉莉花架。在阳光下,细小的繁叶,发出绿油油的光。千万朵含苞的花里,散溢着扑面的浓香。他笑着说:“这熏房热吧?
我们需要和广东一样的九十多度的气候呵。这些花,在春节过后,用稻草包好,从广东运来,到了我们这里,先进冷洞。”他指着熏房前面的一排花洞,“慢慢地再搬到熏房里的炕上来,炕底下有火,把花熏开了,摘下花,再慢慢地向前挪,挪到架上的阳光底下,然后再回到冷洞里去。这样,每年可以摘到五次花——屋内两次,屋外三次,源源不断地送到茶叶公司去……”
我们说:“你们是终年辛苦了,这工作真不简单呵。”他笑了一笑:“养花的工作,最要紧的是水,火,风。浇水要及时,太干了不好,太潮了也不行。”他用手指弹着花盆,“听着花盆的声音,如果声音是沉重的,土里就存着水,如果声音显得空洞,就是土干了,赶紧就得浇水。说到屋里的热度,我们感觉惯了,一进门就知道温度是多高。还有空气的流通,也是十分要紧的……”说着,他把我们引到门外,在清冷的空气里,觉得顿然凉爽了。
我们拦住他说:“外面冷,你先穿上衣服吧。”他摇摇头笑说:“惯了,我从小就当花匠,出来进去的,不当回事了。”他带我们走过好几处的熏房和冷洞,他说:“这些都是公社化以后新盖的。原有的几间,是黄土岗有名的恶霸地主赵泉的花厂,我从前就在他的花厂里当长工。
土改以后,我们把他的花厂没收了。我们那时候还在种菜,拿到花厂以后,我们说:我们有了人又有了厂,索性干起来吧……”说着已经走到他的办公室里,这办公室就在一处熏房外间的一角。这时有两个穿着花衣服的小姑娘,叫着爸爸从门外扑到他的身旁。他一面张罗着让我们喝水,一面笑说:
“这俩是我的闺女,大的才五岁,人手缺乏的时候,也会帮着摘花了。”我们热得有点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