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娃娃犯人
子跨进了成年犯人监室的门槛,作为享受充分权利的公民受到和成年人同样的待遇,在几乎与他们不自觉生活的年数一样多的野蛮透顶的刑期方面、在口粮、烂菜汤、铺位方面和成年犯人受到同样待遇的时候--quot;未成年犯quot;这个共产主义再教育的旧名词不知怎的便失去了价值,轮廓模糊,含义不清了--于是古拉格自己造出了一个响亮的无耻的字眼quot;娃娃犯人quot;!而这些苦命的公民--还不是国家的公民,但已经是群岛的公民,自己也开始带着又自豪又痛苦的表情重复起这个字眼来了。
他们的成年时期就这么早这么奇怪地开始了--从跨进监狱门槛的那一瞬间。
一套连沉着稳健的勇敢的人们都支持不住的生活方式,落在十二--十四岁的孩子们头上。但年轻人依照年轻生命的法则不会被这种生活方式压扁,而是会生根、适应。好像在幼年时期毫不困难地就可以学会新的语言、习惯一样--娃娃犯人一进门就学会了群岛的语言--这是盗窃犯的语言,掌握了群岛的哲学--可这又是谁的哲学呢?
他们从这种生活中吸取了整个最不人道的东西,全部发腐的毒汁--可是却那么习以为常,好像他们在襁褓时期吃的就不是奶,而是这种毒汁。
他们那么迅速地长入了劳改营的生活--甚至不是在几星期内,而是在几天内!好像对它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好像这种生活对他们一点也不新鲜,而是昨天的自由生活的自然继续。quot;他们在外面也不是穿丝着绸长大的:剃穗头的、往衣服口袋里装土豆的、到工厂上工迟到的和从厂办学校逃跑的,不是有权有势的父母的子女。娃娃犯人是劳动人民的子弟。他们在外面的时候就很清楚,生活是建立在不公正上的。但那里并不是一切都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外面,有的穿着体面的外衣,有的为母亲的好言相劝所软化。在群岛上娃娃犯人所看到的世界则是四足动物眼里的世界:有力就有理!只有残忍的强盗才有生存的权利。我们成年人看到的群岛也是这个样子,但是,我们能用我们的经验、我们的思考、我们的理想以及在此以前我们所读到的东西去同它对抗!孩子们则是以童年时代的圣洁的易感性去感受群岛。所以几天内孩子们就成了野兽--而且是没有道德观念的最坏的野兽(当你瞧着马的安详的大眼睛或爱抚着俯首认罪的狗的耳朵的时候,你怎能说他们没有道德观念?)。娃娃犯人掌握了一条规律:如果别人的牙齿不如你的坚固--你就去把他嘴里的食物夺出来,它就是你的了!
群岛上有两种管押娃娃犯人的方式:单独的儿童教养院(主要管押还不满十五岁的幼小的娃娃犯人)和混合劳改点(管押年龄较大的娃娃犯人),往往是同有残疾的犯人和女犯混在一起。
这两种方式都一样能够发展凶狠的兽性。其中任何一种都不能使少年犯避免受到盗贼理想的教育。
请看尤拉?叶尔莫洛夫。他自述说,还在十二岁的时候(一九四二年),他就已经在自己周围看到了许多诈骗、偷窃、投机,暗中对生活有这样的看法:只有胆小怕事的人才不偷、不骗。我却不想怕什么!那就是说,我将去偷窃、欺骗,过好日子,然而,他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毕竟还是走向了另一面。学校里用光辉范例对学生进行的教育一度吸引了他。然而当他看透了quot;亲爱的父亲quot;后(获奖者和部长们现在都说他们当时没有这个水平!),他在十四岁的年纪就写了一张传单:quot;打倒斯大林!列宁万岁广当下就被抓了起来,挨了打,给了个五十八条一10,与少年盗窃犯关在一起。于是,尤拉?叶尔莫洛夫很快就接受了盗贼的法规。他的生存的螺旋线急速地绕起圈来--在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quot;否定的否定quot;:回到了偷盗是生活中最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