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说没有什么危险,只要给她多洗洗澡,老爷。”
“可是她一直很不舒服哇!”卡列宁倾听隔壁房里婴儿的哭声,说。
“我想是那个奶妈不好,老爷。”英国女教师断然地说。
“何以见得?”他站住问。
“同保罗伯爵夫人家一样,老爷。他们给孩子看病,发现原来只是孩子饿了,奶妈没有奶,老爷。”
卡列宁沉吟了一下。他站了几秒钟,走到隔壁房里。女孩仰天躺着,在奶妈的怀里扭动,不肯衔拉给她吃的丰满的乳房,也不理睬奶妈和伏在她身上的保姆两人的逗弄,哭个不停。
“还是没有好吗?”卡列宁问。
“很不安静。”保姆低声回答。
“爱德华小姐说,会不会是奶水不足?”他说。
“我也这样想,阿历克赛·阿历山德罗维奇。”
“那您为什么不说呀?”
“对谁说呢?安娜·阿尔卡迪耶夫娜一直不舒服。”保姆不满意地说。
保姆是家里的老仆人。从她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卡列宁听出对他地位的暗示。
婴儿哭得更响了,挣扎着,呜咽着。保姆摆了摆手,走到她跟前,从奶妈手里把她抱过来,一面走一面摇着她。
“得请医生来给奶妈检查一下。”卡列宁说。
样子强壮、衣着整洁的奶妈唯恐被解雇,嘴里嘀咕着,藏起丰满的乳房,对人家怀疑她奶水不足,轻蔑地微微一笑。在她这个微笑里,卡列宁也看出了对他地位的嘲弄。
“不幸的孩子!”保姆说,同时哄着婴儿,继续来回踱步。
卡列宁在椅子上坐下来,脸上露出痛苦颓丧的神情,望着来回踱步的保姆。
等到婴儿安静下来,被放到一张栏杆很高的小床里,保姆把枕头拉拉整齐,走开了,卡列宁这才站起来,吃力地踮着脚尖走到婴儿旁边。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颓丧地望着那婴儿;但突然一个微笑牵动他的头发和额上的皮肤,浮现在他的脸上。接着他悄悄地走出屋子。
他在餐室里打了铃,吩咐进来的仆人再去请医生。他生妻子的气,因为她不关心这个可爱的婴儿。在这种恼怒的心情下,他不愿到妻子那儿去,也不愿看到培特西公爵夫人,但妻子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像平常那样到她那里去,因此他就勉强忍住怒气,走到她的卧室里。他踏着柔软的地毯走到门口,无意中听见了他不愿听见的谈话。
“要是他不出门,那我能理解您的拒绝和他的拒绝。不过,您的丈夫应该大方些。”培特西说。
“我不愿意这样倒不是为了丈夫,是为了我自己。这事别提了!”安娜声音激动地说。
“是的,但您总不会不愿意同一个为您自杀的人告别一下吧……”
“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愿意。”
卡列宁脸上露出惶恐和负疚的神色停住脚步,想悄悄地走开。但想了一想,觉得这样有失体面,又回过来,咳嗽了一声,向卧室走去。说话声停止了,他走了进去。
安娜穿着一件灰色晨衣,圆圆的头上盖着剪得很短的浓密的乌黑头发,坐在长沙发上。一看见丈夫,她脸上的活泼神气照例顿时消失。她垂下头,不安地对培特西望了一眼。培特西穿着十分时髦,帽子高耸在头上,好像煤油灯上的灯罩,身穿一件青灰色连衫裙,连衫裙上的深色斜条子花纹一半在上半身的一边,一半在裙子的另一边。她坐在安娜旁边,高高的扁平身躯挺得笔直。她低下头,露出嘲弄的微笑迎接卡列宁。
“啊!”她仿佛吃惊似的说。“您在家里,我很高兴。您哪儿也不露面。自从安娜生病以来,我没有看到过您。您的种种操心,我都听说了。是的,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丈夫!”她带着意味深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