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薄得像蛛网的面包瓤,加上干酪。
列文微微一笑。
“完全不是。相反,一个孩子都能打死一头熊。”他说着,向那些跟主妇一起走到桌旁来的女宾微微躬身,让到一旁。
“我听说您打死了一头熊,是吗?”吉娣说,竭力想用叉子叉住一只滑溜溜不听话的蘑菇,因此抖动着那透露出她雪白小手的袖口花边,但还是叉不住。“你们那里真的有熊吗?”她向他半侧着美丽的头,笑盈盈地又说。
吉娣的话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对他来说,她的每个声音,她的嘴唇、眼睛和手的每个动作,都具有多少不可言喻的意义呀!这里有求饶,有信任,有柔情,羞怯而深切的柔情,有许诺,有希望,有对他的爱情——那种他不能不相信,并且使他幸福得喘不过气来的爱情。
“不,我们是到特维尔省去打来的。归来的途中,我在火车上遇见您的姐夫或者说姐夫的妹夫,”列文含笑说,“那次见面可有意思了。”
于是列文就兴致勃勃地讲着,他怎样通宵不睡觉,穿着土羊皮袄闯到卡列宁的车厢里。
“列车员像俗话 说的那样,根据衣衫要把我赶出去;但我立刻引经据典,故弄玄虚……您起初也因为我的土皮袄想把我赶出去,”他忘记卡列宁的名字,对他说,“但后来您就帮我说话,我真感激您哪。”
“总的说来,乘客挑选座位的权利太不明确了。”卡列宁用手帕擦擦手指尖,说。
“我看出您对待我还有点犹豫不决,”列文朴实地笑着说,“我就连忙说点聪明话来补救土皮袄引起的误会。”
柯兹尼雪夫继续同女主人谈话,一只耳朵却听着弟弟说话,斜着眼睛向他望望。“他今天怎么啦?简直像打了一场胜仗。”他想。他不知道列文今天仿佛长了一对翅膀了。列文知道吉娣在听他说话,她很高兴听他说话。只有这件事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在他看来,不仅在这个屋子里,而且在整个世界,只有他——他变得身价百倍了——和她两个人。他觉得自己处在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空,所有这些善良可爱的卡列宁们、奥勃朗斯基们和整个世界都在遥远的下方。
奥勃朗斯基也不对列文和吉娣瞧一眼,就让他们坐在一起,仿佛没有什么用意,只因为没有别的空位置了。
“哦,你就坐在这儿吧!”他对列文说。
筵席像奥勃朗斯基爱好的餐具一样精美。玛丽·路易汤十分出色;小巧的馅饼入口即化,无懈可击。两个男仆和马特维系着雪白的领带,利落地悄悄伺候着酒食。这次宴会在物质方面是成功的,在非物质方面也不逊色。谈话一会儿集中,一会儿分散,始终没有停顿,到宴会结束,气氛一直非常活跃,男宾们站起来离开餐桌都没有停止说话,连卡列宁都变得活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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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