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灯光下闪烁。
“不可能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这话我本不愿对你说,可是你逼得我说。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我们大家都可以安静了,可以不再受苦了。”
“我不明白!”他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是明白的。
“你问什么时候吗?快了。我过不了这一关。你别打断我,”她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要死了,我很高兴,我要死了,这样你我都可以解脱了。”
泪水不断地从她眼睛里涌出来。他弯下腰去吻她的手,竭力掩饰毫无原由却又无法克制的激动。
“是的,还是那样好,”她说,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们就剩这一条,这一条路了。”
他省悟过来,猛然抬起头。
“真荒唐!你说的真是太荒唐了!”
“不,这是真的。”
“什么,什么真的?”
“我要死了。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伏伦斯基问,立刻想到他梦见了那个乡下人。
“是的,一个梦。”她说。“我早就做过这种梦了。我梦见我跑进卧室,我要到那里去拿样东西,找件什么东西。你知道梦里是有这种事情的,”她说,恐怖地睁大眼睛,“在卧室里,在角落里站着一个东西。”
“嗐,真荒唐!怎么可以相信……”
但她不让他打断她的话。她说的事对她关系太大了。
“那个东西转过身来,我一看,原来是个乡下人,他胡子蓬乱,个儿矮小,样子真是可怕。我想逃走,可是他向一个口袋弯下腰去,双手在里面乱掏乱摸……”
她装出她在口袋里乱掏乱摸的样子,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伏伦斯基一想到他的梦,感到自己的内心也充满同样的恐惧。
“他乱掏乱摸,嘴里急急地说着法国话:‘得把那铁敲平,打碎,揉压……’我吓得拼命想醒过来,好容易才醒了……但醒了又做梦。我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柯尔尼就对我说:‘您要死了,夫人,死在生产中,死在生产中……’我这才真正醒了……”
“真荒唐,真荒唐!”伏伦斯基说,但连他自己也觉得他的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好吧,咱们不谈它。你打一下铃,我叫他们送茶来。你等一下,我不久就要……”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她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了。恐惧和激动忽然被宁静、严肃和幸福的表情所代替。他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原因。她感到一个新的生命在她身体里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