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愣,但他随即想出一个新的进攻办法来。
他沉默了一下,拉起一根钓竿,又抛到水里,笑嘻嘻地对弟弟说:“嗯,对不起,你听我说……首先,医疗站总是需要的。你瞧,我们不是请来了站里的医生给阿加菲雅治伤吗?”
“嗐,我看她的胳膊伸不直了。”
“现在还难说……再说,会读书写字的农民、雇工对你也更有用处,更有价值。”
“不,你随便问谁都行,”列文断然回答,“雇工会读书写字反而更糟。他们又不会修路,桥一造好,又会被偷掉。”
“问题不在这里。”柯兹尼雪夫皱着眉头说。他不喜欢人家说话自相矛盾,特别是在辩论中不断改变论点,使人无从回答。“请问,你是不是承认教育对老百姓是有益的?”
“我承认。”列文漫不经心地说,但立刻感到他说的不是心里话。他觉得,要是他承认这一点,那就证明他的话都是站不住脚的。他不知道哥哥将怎样论证,但知道从逻辑上看,哥哥准会向他论证的。他期待着这样的论证。
事实上,哥哥的论证要比列文所预期的简单得多。
“如果你承认教育是有益的,”柯兹尼雪夫说,“那么,你既然是个正直的人,就不能不热爱、不能不支持这项事业,不能不甘心乐意为它出力。”
“但我还不能承认这是好事。”列文涨红了脸说。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我既不承认这是好事,也不认为它是办得到的。”
“你不花点力气,不可能理解这件事。”
“好,就算是这样吧。”列文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就算是这样吧,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为这种事操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既然我们已经讨论开了,那你就从哲学观点上给我解释一番吧!”列文说。
“我不明白这同哲学有什么关系。”柯兹尼雪夫说。列文觉得他的口气等于表示,对方没有资格谈论哲学。这可使列文大为生气。
“我老实对你说吧!”列文情绪激动地说,“我认为我们一切行为的动力无非是个人幸福。我是一个贵族,在地方自治会里,我看不到有什么东西会增加我的福利。道路没有改进,也不会改进;我的马只好拖着我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颠簸。医生和医疗站我不需要,调解官我也用不着,我以前从不去麻烦他,以后也不会去麻烦他。我不但不需要学校,而且——我也对你说过——学校简直是有害无益。在我看来,地方自治机关只会使人增加负担,要每亩地缴纳十八戈比,还得坐车赶到城里去,在旅馆里过夜喂臭虫,听各种胡言乱语。何况个人利益也刺激不了我。”
“听我说,”柯兹尼雪夫笑着打断他的话,“我们在为解放农民而工作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个人利益的刺激呀,可我们还不是照样干啊。”
“不!”列文越来越激动地说,“解放农民,那可是另一回事。这里夹杂着个人利益。我们想摆脱那压在我们这一切善良人身上的枷锁。但是做一个地方自治会议员,就得讨论需要多少名清道夫,怎样铺设城市的下水道,可我又不住在城里;当陪审员去审判一个偷咸肉的农夫吧,那又得一连六小时听辩护人和检察员的胡言乱语以及审判长的问话;审判长问那个傻老头阿廖沙:‘被告先生,您承认偷窃咸肉这一事实吗?’老头儿却问:‘您在说什么呀?’”
列文说得忘乎所以,摹仿起审判长和傻老头阿廖沙的模样来。他自以为他的话都说在点子上。
柯兹尼雪夫却耸耸肩膀。
“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那些同我……同我个人利益有关的权利,在任何时候我都会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