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量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样打量着这位夫人。
公爵走到她面前。吉娣立刻在他眼睛里察觉到那种使她窘惑的嘲弄的火花。他走到施塔尔夫人面前,和颜悦色,彬彬有礼,用那种现在只有很少人能讲的典雅的法语对她说起话来。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但为了感谢您对小女的盛情,我不能不使您回想到我。”他脱下帽子,没有再戴上,对她说。
“阿历山大·谢尔巴茨基公爵。”施塔尔夫人说。她抬起她那天国般的眼睛望着他,吉娣从她眼睛里看到不高兴的神色。“我看到您,很高兴。我可真喜欢令嫒呢。”
“您身体还是不大好吗?”
“是啊,我已经习惯了。”施塔尔夫人说着,给公爵同瑞典伯爵作了介绍。
“您的模样倒没有什么变化,”公爵对她说,“我有十年或者十一年没有福气见到您了。”
“是啊,上帝给人苦难,也给人承担苦难的力量。我常常想,我拖着这条命干什么……盖那一边!”她恼怒地对华仑加说,因为华仑加替她用毯子盖腿盖得不对。
“大概是为了好继续行善吧。”公爵眼睛含着嘲笑说。
“这事可不该由我们来判断。”施塔尔夫人发觉公爵脸上微妙的神情,说。“那么,这本书是您给我们送来的吗,亲爱的伯爵?太感谢了!”她对那个年轻的瑞典人说。
“啊!”公爵看见站在旁边的莫斯科上校,叫了一声。他向施塔尔夫人鞠了一躬,带着女儿同莫斯科上校一起走开了。
“这就是我们的贵族,公爵!”莫斯科上校有意显出嘲弄的神气说,他因为施塔尔夫人不同他打招呼而生着气。
“她还是老样子。”公爵回答。
“那您还是在她生病以前,也就是说在她躺倒以前,就认识她了吗,公爵?”
“是的,我看着她躺倒的。”公爵说。
“听说她有十年没有起床了。”
“起不来了,因为她的腿短了一截。她的整个身子难看极了……”
“爸爸,不会吧!”吉娣叫起来。
“爱说闲话的人都这么说,我的宝贝。你那位华仑加真是够受的了!”他继续说。“唉,这些有病的太太!”
“啊,不,爸爸!”吉娣激动地说。“华仑加崇拜她。再说,她做了多少善事啊!你问随便什么人都行!她和阿琳是人人都知道的。”
“也许是这样。”他用手臂夹紧女儿的手臂说。“但做了好事,问谁,谁也不知道,那就更好了。”
吉娣没有回答,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即使在父亲面前也不愿公开她内心的秘密。不过,说也奇怪,不论她怎样避免受父亲的影响,不让他踏进她心中的圣地,她却觉得她整整一个月来保存在心里的施塔尔夫人的神圣形象。从此消逝了,就像一具由旧衣服装扮成的木头模特儿,一旦剥去衣服,就原形毕露了。施塔尔夫人如今只剩下一个短了一截腿的躯体,因为模样太丑了,就长年躺在那里,可她还要折磨任劳任怨的华仑加,就为了给她盖毯子盖得不合她的意。吉娣不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恢复施塔尔夫人原来在她心中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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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