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位聪明的女主人立刻就引他谈论起普遍兵役制这种严肃的问题来。卡列宁也就立刻兴致勃勃地谈了起来,开始一本正经地为培特西公爵夫人所攻击的新敕令进行辩护。
伏伦斯基和安娜仍旧坐在小桌子旁边。
“这真有点不成体统!”一位太太低声说,对安娜、伏伦斯基和安娜的丈夫瞟了一眼。
“我不是对您说过了吗?”安娜的女朋友回答。
但不仅这两位太太,客厅里几乎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米雅赫基公爵夫人和培特西本人,都对这两个离群的人望了好几眼,仿佛他们碍了大家什么事似的。只有卡列宁一次也没有朝那个方向望,一直热衷于这场开了头的谈话。
培特西公爵夫人发觉大家对这事都感到不愉快,就悄悄地拉一个人坐到她的座位上听卡列宁说话,自己走到安娜跟前。
“您丈夫说话条理清楚,我一向很钦佩,”培特西说,“最玄妙的道理,经他一说,我就懂了。”
“哦,是啊!”安娜说,脸上浮起幸福的微笑。培特西对她说的话,她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但她还是转移到大桌子旁边,参与大家的谈话。
卡列宁坐了半小时,走到妻子面前,要她一起回家;但她对他看也不看,就回答说,她要留下来吃晚饭。卡列宁鞠了一躬,走了。
安娜的车夫,身穿光亮皮外套的肥胖的鞑靼老头,好不容易才制服那匹在门口冻得不安宁的灰色副马。跟班打开车门,站在旁边。看门人站在门口,拉住大门。安娜用她灵巧的小手解开被外套上钩子钩住的袖口花边,低下头,心花怒放地听着伴送她出来的伏伦斯基说话。
“就算您什么也没有说过,就算我也没有什么要求,”他说,“但您要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友谊,在我的生活中只能有一种幸福,就是您很不喜欢的那个词儿……爱情……”
“爱情……”她慢悠悠地用发自内心的声音跟着他说了一遍。就在她解开袖口花边的一刹那,她突然加上一句话:“我所以不喜欢这个词儿,是因为它对我的含义太多了,远不是您所能理解的。”她说着朝他的脸瞟了一眼。“再见!”
她同他握了握手,接着敏捷而轻盈地从看门人旁边走过,坐进马车里。
她的目光,以及同她的手的接触,像火一样燃烧着他的全身。他吻了吻手掌上同她接触过的地方,得意扬扬地回家去,意识到今晚比前两个月更接近他的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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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