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不太明白您这话的意思。”伏伦斯基递给她一杯茶说。
安娜瞟了一眼身边的沙发,他连忙坐下来。
“是的,我想对您说,”安娜说,眼睛不对他看,“您的行为不好,不好,很不好。”
“难道我不知道我的行为不好吗?但是,是谁促使我这样做的呢?”
“您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安娜严厉地盯住他说。
“您知道为什么。”伏伦斯基大胆而快乐地回答,接住她的目光不放。
不是他,而是她发窘了。
“这只能证明您这人无情无义。”她嘴里这样说,但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他是有情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怕他。
“您刚才说的那件事是个误会,那不是什么爱情。”
“您记住,我禁止您说这个讨厌的词儿。”安娜身子打了个哆嗦说。但她立刻察觉,她用“禁止”这两个字,就等于承认自己对他有一定的权力,而这样正好鼓励他诉说对她的爱情。“这话我早就想对您说了,”她继续说,坚决地看住他的眼睛,脸烧得通红。“我今晚特地跑来,知道会遇见您。我是来对您说,这事该结束了。我从来没有在人家面前红过脸,可如今您使我觉得自己仿佛有什么过错似的。”
他望着她,被她脸上流露出来的一种新的精神的美所打动。
“您要我怎么样?”他简单而认真地说。
“我要您到莫斯科去一次,请求吉娣的宽恕。”她说。
“您不会要我这样做的。”他说。
他看出她说这话很勉强,不是出于内心。
“您要是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爱我,”安娜低声说,“那就这样去做,也好让我心里平静。”
伏伦斯基容光焕发了。
“难道您不知道您就是我的整个生命?我不能平静,也不会让您平静的。我整个的人,我的爱情……是的……我不能把您和我分开来想。我觉得咱俩是一体。我看,我也好,您也好,今后都不会有什么平静。我看只有绝望和不幸……或者只有幸福,无比的幸福!难道这就没有可能吗?”他只动了动嘴唇,她却听见了。
安娜竭力想理智地说出应该说的话,但结果只把脉脉含情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嘿,有了!”伏伦斯基欢天喜地地想,“我原来都快要绝望,以为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可是忽然来了希望!她爱我。她自己也承认了。”
“那么,为了我的缘故,您就那样去做吧,以后再也不要对我说那种话了。还是让我们做个好朋友吧。”她嘴里这么说,她的眼神所表示的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做朋友,我们是不可能的,这一层您也明白。我们要么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要么成为最不幸的人——这全得由您决定。”
她想说些什么,但他抢在她前头。他继续说。
“唉,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像现在这样还能抱有希望,还能忍受痛苦。要是连这样也不行,那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就走。要是我在您面前使您难受,那我就不再让您看见我了。”
“我并不想把您撵到哪儿去。”
“只要没有什么变化就好了。但愿一切都像现在这样。”他颤声说。“嗐,您丈夫来了。”
真的,就在这当儿,卡列宁迈着稳重而笨拙的步伐走进客厅。
他对妻子和伏伦斯基瞟了一眼,走到女主人跟前,坐下来喝茶,用他那不慌不忙、一向洪亮的声音开始说话,并且带着惯常的戏谑口吻取笑人家。
“您的伦布里耶人士 都到齐了,”他环顾所有在座的人说,“全都是美人和缪斯 。”
但是,培特西公爵夫人受不了他那种冷嘲热讽 的腔调。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