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落难被捕
凹痕处处的木桌,桌面少说有六英尺长。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办公桌后起身,他穿着深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满是折痕,系着一条没有图案的窄版领带。男人脸上的皱纹犹如波澜起伏的地势,发色异常乌黑,显然染过了。房间里悬浮着香烟经年熏烧的空气微粒。
“你替我们带谁来了,弗兰克?”他的嗓音低得出奇,几乎就像歌剧演员。
“我在弗兰奇一利克路上,汤普森的农场旁边逮到这两个小家伙。”
费尔柴尔德法官脸上的皱纹扭动,慢慢形成一个笑容,他看着杰克:“身上有任何身份证件吗,孩子?”
“没有,长官。”杰克说。
“在弗兰克·威廉斯警官面前,你们乖乖说了实话吗?看来他并不这么认为,否则两位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长官。”杰克说。
“那好,把你们的故事说给我听听。”他绕过桌子,驱散头顶上的烟雾,半坐半倚地靠在最接近杰克的桌角。他眯着眼睛,点燃香烟——杰克望着法官隐藏在烟雾中的灰色双眼,知道那眼神中没有半点仁慈。
又是一棵猪笼草。
杰克深深吸了口气。
“我叫杰克·帕克。他是我表哥,他也叫作杰克。杰克·阿狼。不过其实他本名叫菲利普。他跟我们家一起住在戴利维尔,因为他爸爸过世,妈妈生了重病。我正要带他一起去斯普林菲尔德市。”
“他的智商有问题?”
“反应比较慢一点。”杰克打量了阿狼一下,他看起来接近神志不清。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法官询问阿狼。阿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皮紧闭,双手埋在口袋里。
“她叫海伦,”杰克答道,“海伦,沃恩。”
法官优哉游哉地离开桌子,缓缓走向杰克。
“你喝了酒吗,孩子?你看起来站不太稳。”
“没有。”
费尔柴尔德法官走到杰克面前一英尺处,弯下腰。
“张开嘴来让我闻闻。”
杰克张嘴,呵了一口气。
“没有酒味。”法官站直身子,“不过,只有这件事情你没撒谎,对不对?你有事瞒着我,孩子。”
“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不该搭便车。”
杰克警觉到,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格外谨慎,因为他的发言将会成为他与阿狼能否顺利离开的关键。然而此时他连好好说上一句话都有点困难——眼前的一景一物全变成恍恍惚惚的慢动作,就像在柴房里,时间膨胀得脱出常轨一样。
“事实上,我们很少搭便车,因为阿狼——我是说,杰克—一很讨厌坐车。我们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们没有做别的坏事,法官,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没搞懂哪,孩子。”法官眼角闪过一丝细小光芒。
杰克领悟到,他简直就是乐在其中。费尔柴尔德法官慢慢踱回他的座位。
“重点不是搭便车。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在路上晃荡,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才是问题所在。”他的声音宛如黑色的蜜糖,“我们这地方,有个我们认为是这国家最奇特的机构——话说回来,它可是州政府批准、用州政府的资金设立的——是专门为你们这种年轻孩子设置的。它叫阳光加德纳基督教迷途少年之家。加德纳先生对那些年轻孩子所做的事简直就是神迹。我们送过几个难缠的孩子到那地方,一进那里,他们全跪在地上,哀求耶稣基督赦免他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杰克吞咽一下。他的嘴比被关在柴房里时还要干涩。
“呃,长官,我们真的有很紧急的事,必须赶去斯普林菲尔德市。不然大家会开始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