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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冥冥中,还有无形命运。

    上一代的命运,低吟浅唱,将永恒的分离赠给了相亲爱的朋友;

    这一代的命运,暗潮汹涌,将危险的再会送予了相怀念的亲人……

    晋国。曲沃宗庙。

    此时尚是黎明,宗庙庭院内还燃着庭燎。

    妖艳嫣红的火光闪烁跳跃,与冷酷幽蓝的晨曦交织在一起,投射到庙室内跪着的人苍白的衣裾上,染成一片难以形容的颜色,一如这个人

    这一刻的心境。

    他就是晋公子服人。

    现在他跪在毡席上,既未祷祝,也未献祭,他只是一直望着他父亲宁族的神主牌位,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不是没有话想对父亲,正相反,他想的,太多太多。

    可又要怎么呢?

    有无数的悲伤、无数的恐惧、无数的哀愁、无数的寂寞充盈着他的心,最终凝成一腔疑惑,如果他能够问得出口,他一定仅仅能反复问三

    个字:“为什么?”

    秘密伴随着阴谋,痛苦增长着隔阂,一场让人难以忍受的改变早已在他面前开始了。就算他再如何被刻意隐瞒和敷衍,他也发现了他如今

    站在越离越远的母亲和兄长之间……

    这个位置微妙而酸楚。

    他能感觉到母亲与兄长隔着他互相观望,爱在他们之间依旧不变地存在,但绝望的无奈却阻挠他们重返当初。而他,就像是沟通双方的一

    座桥梁,通过他,母亲和兄长还能由于对他的一致宠爱有所联系;可惜他又更像是绝断双方的一堵墙壁,因了他,母亲和兄长无法消除障碍必

    须保持距离。

    他心里明白他是症结所在,也明白没人会主动对他道出真相,还明白他即使有可能面对一切,亦没可能去碰触它。

    一碰,不是流血,就是流泪……

    他没那份勇气。他惟有眼看着他们受苦,眼看着他们遭难,回过身来怨怪自己,谴责自己,仿佛全是自己造成的前因后果,导致如今的恩

    恨难解。

    自己活着,是好呢?还是不好呢?近一年来,他很爱这么问自己。

    人生最无望的想象,就是不断地忧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价值、有意义。因为质疑,正是对从前生活的否定。如若能找到新的目标,这质疑

    便是升华的开端;如若对前途无措,这质疑便是沦落的起源……

    服人正处于后者的危险状态中。

    十几年的生命,也许带给亲人们的除了不幸,还是不幸。

    “父亲啊……”他仰视木牌上宁族的名讳,眶含热泪,默默地呼喊,“我……如何是好……”

    “公子。”一名司祭神官在门外低声奏报,打断了他的伤思,“司徒大人来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晨风冷利地刮过宗庙旁的祭台,使得裹着皮裘的司徒弦忍不住还是打了几个寒战。

    “要入冬了呢,公子。您穿得太过单薄,老臣担心您会冒了风寒。”吸了吸冻得冰凉的鼻头后,司徒弦,“公子密诏老臣潜行而来,有

    要紧事?”

    服人向下瞧着一些奴仆模样的汉子扛着柴火,忙忙碌碌地出入宗庙侧院;而院内另有数名妇女在卖力舂捣着谷米,众人皆肌枯肉瘦,衣衫

    褴褛,却都十分精神,干得起劲。

    “那是……”服人开口。

    “都是些罪人。”司徒弦回答,“都是些违逆贵人的平民,原本犯了死罪,可按照君夫人当初带来的刑书,都内掌刑的士师们只给他们入

    罪为官奴婢,让罪夫伐木作‘鬼薪’,罪妇捣米作‘白粲’,待到新正大赦,他们还可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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