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专注。福海在一旁,瞪大眼睛,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我掷下毛笔,墨点溅在纸上,如同凝固的血。
拿去!我将染墨的纸推向孙德海,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即刻给陛下服下!金针之法,需由精通此道、指力沉稳之人施为,按我所写穴位,深浅、顺序、时辰,一丝一毫都不能错!错一步,陛下立时毙命!
孙德海一把抓过药方,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般飞速掠过上面的字迹。他不懂药理,但那上面罗列的数味极其珍贵、甚至堪称贡品的药材名称,让他瞳孔微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我:你最好没有耍花样!
孙总管若不信,现在便可杀了我。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而冰冷,赌注已下,开盅之前,生死由命。
孙德海死死盯着我看了几息,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将药方小心折好塞入怀中,对福海厉声道:看着她!寸步不离!
说罢,他转身,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迅速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暗室内只剩下我和福海,以及那盏昏黄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福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满脸都是冷汗和惊惧。姑…姑娘…这…这太险了…太险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铁链的冰冷和手腕伤口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巨大的亢奋!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剂虎狼之药,在盛景辞体内点燃最后一把火。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外面隐约传来奔跑声、压抑的惊呼声,似乎整个紫宸殿都被惊动了!
福海猛地站起身,紧张地贴在铁门上倾听。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咳嗽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壁,隐隐传来!
那咳嗽声…带着一种空洞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回响,虚弱,却不再是濒死的沉寂!
福海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姑…姑娘!是陛下!陛下…陛下好像…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无声的弧度。
醒了
很好。
盛景辞,欢迎回来。
这人间地狱的戏台,还等着你这位主角,来唱最后一出呢。
第十五章:垂帘初啼
紫宸殿压抑了数日的死寂,被一种惶恐而微弱的希望打破。
盛景辞醒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又以最快的速度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宫人们奔走相告时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泪光,声音却压得极低,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那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帝王。
暗室的铁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一次,涌入的不再是孙德海孤身带来的昏黄灯光,而是数盏明亮的宫灯,将狭小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孙德海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黑色总管服色,面容却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沟壑更深,眼神也更加锐利深邃,如同经历了惊涛骇浪后疲惫却更加警惕的头狼。他身后,是两名气息沉凝、眼神如鹰隼的御前侍卫。
解开。孙德海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卫上前,沉重的铁链被打开,冰冷的金属从手腕脚踝剥离,留下深紫色的淤痕和磨破的血口。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