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我一样,心怀鬼胎,我们就像两只皮球在蓦然相撞后各奔东西,然后寻找再次相撞的路径。
出租屋里温暖如春,进门后我跑来跑去,张罗着给他泡了杯热茶,他一直捧在手里却没有喝的意思。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就像我们言不达意的语言,茶明明是用来喝的,他却用来暖和他冻僵的手。
他说:“我做家教挣了些钱,先还你500,剩下的以后还你。”
我说:“不用那么急,我不缺钱花。要放寒假了,你应该给你妈买点东西,当个孝顺的儿子。”我说话的时候继续织着毛衣,想着他会不会问毛衣织给谁。
他说:“可是迟早要还的。”
我知道说让他不还他肯定不同意,于是说:“是,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他不再坚持,坐了一会儿,他说要走。我说:“我还有事要说呢。”
他说:“那就快说吧,天寒地冻的,我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我站起身,把毛衣放在椅子上,进了我的卧室,大包小包提出了一堆,说:“这些衣服你看看穿着合适不?”那天上午我发现他的内衣都破得不像样子,所以特地给他买了几身。
“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我说。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不要!”
满心欢喜想看到他喜出望外,结果却弄了个灰头土脸。
“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了。可衣服买来,退不回去了,算你帮帮我的忙,行了吧?”我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请求他。
“不要就不要!你别啰嗦!”李一的话里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我走了。再见!”
李一走了,我把一股无名火撒在了那些衣服上,扔得满屋都是。这算什么,人家花钱是为了图高兴痛快,可我是花钱买气受。
越想越气,烧了这些衣服的心都有了。但很快我的气就消了,因为李一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回到学校了,在校门口的电话亭。”
“嗯。”
“怕你惦记,给你要个电话。”
“嗯。”我鼻子酸酸的,想哭,想号啕大哭。
“你是不是生气了?是我不好。可是我不希望让王军的话变成现实,如果我接受你的帮助,就好像真的是为了钱才接近你。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已经泪水泛滥,不想让他知道,可我抑制不住的抽噎还是让他听出来了。
“你哭了,别哭!”他的惊慌失措从电话里传过来,“求你,别哭了。要不,我现在回去。”
“不要。”我连忙制止了他。一想起他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步行五六里路,穿过无人的街道,我都替他冷,替他累。
“那你听话,不要哭了。”
“嗯。”
放下电话后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下来,我在泪眼朦胧中,收拾起给李一买的衣服。后来,我拿出李一那天上午忘在出租屋里的一件破破烂烂的挂肩背心,闻着李一的气味,心里踏实了许多,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