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处茫茫皆不见
”于是他豁达了,他超越了,他闭上双眼,一注清凉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还在想:“是的,问题的实质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不过他实在太疲乏了,他微响着鼾声睡着了。
四
给叩门声惊醒,他一翻身坐起,一看表已经七点半。
他脑子还有点模糊(自从在那深邃、幽静的山谷里合衣在床,到现在,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实在太疲乏了)。
他以为是黄参谋,便答应了一声:“进来!”
谁知推开房门,走进来的却是梁曙光。
梁曙光一看司令员坐在地板上的情景,不免有些惊奇,想笑又不好笑。
秦震光着膀子,坐在那里,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就像瞒着老师做什么事而被老师发现了的小学生,羞涩地笑了一下说:“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洋玩意儿有点受不了,咱们在门板铺上睡惯了。”他突然想起梁曙光的到来,是昨天约好一道到军管会去汇报的。他站起身抡了几下胳臂:“小陈!小陈!你怎么不叫我?”
“我进来几次,你睡得真死……”
秦震一清醒过来,所有的机智、敏捷又都恢复了。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射进来,他走过去,一掌推开窗门,一阵江风扑面而入,他贪婪地吸了两口,空气是如此清新、爽人,他脸颊红润,眼睛发亮。当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吃着早饭时,他根本没问他所关切的梁曙光老母亲的事,也没提陈文洪和白洁的事,只就部队接收重要工业、军事设施的情况提了几个问题。他在仔细倾听,有时打断别人话头,寻根究底,有时满意地连连点头。
话已说完,秦震突然想起,连忙问道:
“那电机厂失火的事怎样了?”
“烧了几间厂房,放火的特务抓到了,是群众识破的。”
“是呀!这就叫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呀!”
当秦震准备顺楼梯盘旋而下,黄参谋却把他引到电梯口上说:
“开电梯的今天一早就回来了。”
“怎么?没人去找他,他就回来了?”
“嗯。”
——意味深长!
显然,秦震对此很感兴趣。
电梯隆隆响着升上来,黑铁门栅打开来,站在电梯里面的是一位穿白布衣服的老人。
秦震满面春风,跟他紧紧握手:
“老同志!你这么早就来了?”
“咳,开了四十几年电梯,上上下下都是洋人。今天,该着咱们自己人坐了,我能不来?”
这老式的电梯像个黑铁笼子,四面都是铁栅栏,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震走出大门。小陈和司机小赵已经在门口等候。小赵是个精壮机灵的小伙子,他爱唱歌,一面开车一面哼着一支又一支唱不完的歌。秦震跟他开玩笑:“你这不是汽车,是马车,你听你马项铃一样叮铃当啷响得永远没个完!”这小伙子是个爱车如命,严守岗位的人。秦震一看拆除了车篷,橄榄色小吉普洗拭得锃光瓦亮。只隔一道街一拐就是鄱阳街。秦震和梁曙光一前一后走进一座大楼,被引到一间长方形的大厅堂里。秦震一进门,就见到前不久化装商人远道而来的武汉地下党的那位同志。当然,他身上穿的不是长袍马褂,而是一套阴丹士林布中山装,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位穿便服的人。秦震跟他握手招呼:
“老李,你们配合得好哇!”
那人仰天哈哈一笑说:
“我不叫老李,我叫丁吉相。”
他好像有话要跟秦震说,军管会姚锡铭副主任,却迈着匆匆忙忙的脚步走了进来。姚锡铭是野战军领导人,他出任的虽然是军管会副主任,但实际上是他全权负责。他见人都到齐了,就把手里的皮包往桌上一扔,两个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