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09欢乐颂:四只小天鹅独舞之四.3
现在我们才完全睡熟了。这时你再让我们醒来我们又在梦里哭着喊着不同意──只要你让我留到梦中,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这时不要看我的睁眼和眨眼,这时的睁眼和眨眼和刚才的睁眼和眨眼可不一样;刚才的睁眼和眨眼是对过去的一种不放心,现在的睁眼和眨眼却是怕对梦中的未来的美好消受不起;就好象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演我们总是不忍享受要故意在那里咳嗽两声一样,到了精彩的部分故意低头往两边看两眼一样,就像在洞房见到新娘我们故意不把盖头一下给揭开一样,还有的干脆说我本来就有睡觉睁眼的毛病──这也是人之一种,不睡觉的时候看他的眼睛在那里眯缝着,睡着了他倒大睁着两眼。──在我们进行讨论、狡辩和过渡的时候,我们是这么认为;但是多少年后回头再看,这仍是一种还没有真正进入梦境和在梦境中还没有找到感觉和忘我的表现呢。随着梦的越来越深入,我们才渐渐忘掉了自己。目前和过去才渐渐在我们的烟雾里随风而去。终于,新的太阳升起来了,世界已经成了一个新梦境过去的现实已经被全部冲刷和拋弃干净,这时我们的心显得多么地纯静呀,我们的心显得多么地安详啊,我们一下就站到了高山之巅和森林之秀,我们一下就看到了梦之路上的一排一排的红灯笼──它不是一盏两盏,它是一排排望不到边的延伸,它是一阵暴风骤雨之后明净和清亮的满天的繁星。世界和地球,都在我们的手中和脚下──现实中的地球一眼望不到天边只能看到太阳的起落,但是在这梦里,地球和太阳怎么就像是一个儿童足球一样在大海里忽上忽下地悬浮呢?这时我们还怕什么?姑姑,真有你的。你嘴上说一切的社会和人生,一切的舞、雾和梦境是不可跳跃的,但你在实际的梦境里,却一次次背着我们也背着上帝带着我们就跳了过去。最终白担心和白肤浅的倒是我们。就好象你带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我们一上岸担心的是您要把我们送到人市呢还是直接送到妓院呢,但是你交到我们手里的,却是一张五星级酒店的住房卡,接着又交给我们一张在这个国家取得长期居留权的绿卡,接着您又马上说,我已经给你们找到了工作,这个工作既不是到妓院和人市,也不是去餐馆刷盘子,而是到剧院去跳舞和到歌剧院去歌唱。我们觉得你能把我们这帮孩子领到您的梦里就够可以的了,我们明白我们和您的天壤之别虽然有时我们一激动就忘了这一点,但是谁能想到您一下就主动地自我牺牲把我们和您给扯平了呢?我们只知道戴上假面在现实中好玩或是趁着假面和灯黑能占到一些在正常面孔和光线下占不到的便宜,谁能想到凭着一个假面,我们一下就由过去我们自己也嫌弃、也惭愧、也到不得人跟前到不得人梦中一到人跟前和人梦中就露怯和手足无措的单体人,上升到丰富的温馨的合体人和我们亲爱的姑姑一模一样了呢?生灵的头上,戴着一朵鲜艳的花朵。十分钟的静止是我们思潮翻涌和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我们抚今摸昔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真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这真是凭空来了一个林妹妹,这真是我们过去所说的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好日子,现在终于在梦里实现了。不明白和不清楚的时候我们在那里激动地颤抖着憋了十分钟,等我们明白过来,我们一下就再也不听姑姑接着说什么了──从心理上分析也有免得把幸福一下引申得和抻得过长我们的神经受不了,我们的幸福已经够满了,我们现在只记着「我们只要一戴上假面就是人和生灵的合体」也就行了。于是我们一下又像梦之前一样犯了老毛病忘了梦里的纪律发了一声喊,接着就撇下姑姑冲进化妆室开始争先恐后你争我夺地来抢剩下的假面、面具和头盔了。──事后我们的寡妇·包天在回忆录中说:虽然这种不讲礼貌地撇下她不等她讲完还不知接着她要发挥些什么大家就要去抢假面的局面当时看起来让人伤心,但在她心里和梦里,这种局面却正是她所盼望的呢。她已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