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02插页 最后的相处
情,我也没有给你小的帮助。我知道姥娘你对离去是无所畏惧的除了你担心着我们,但是我要说的是你的过早的离去我是有重大责任的。我以我的熟视无睹作为刀子,割断了你和我们的联系、电话和电视,作为报应,现在世界以我的肝肠为琴弦,日日不断地回鸣着我对你的忏悔、温故和重新开始。
还是让我再回想一下世界上的最后的12天吧。我的肝肠的琴弦说到底现在也如同一堆马粪了。你收割完的大地,现在终于不见你的身影而回荡着你的魂灵,我一遍一遍趟过你坟前的蒸腾的油菜花──怎么在你要离去的时候,你坟地的周围,开遍着一片一片的黄花呢?──再寻觅着你的时候,你分明就在我的身边和身后。你看着我的痛苦而无能为力。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离去从容镇定,但这个时候你心里一定是为我难受了。这是我最后要离开你看着你的遗像你流露出痛苦表情的另一个根由。你躺在棺木里的表情,倒是如同你生前的日常的表情──姥娘,在最后的12天里,我们并不是没有安静、温馨和欢乐。你在最后的日子里,还给了我们你已经恢复和已经好转而且眼看就要恢复如初的迹象。你恢复那天,你说你浑身轻松。到了晚上,吊针去掉了,药也不吃了,你躺在床上那个安详和笑容。我放心地轻松地端着茶杯在你面前走来走去。在你的面前,我和小弟还下了一盘象棋。你虽然不懂象棋,但你一直在关心着我们的棋局,看着你孩子们的表情。终于,我们推开了棋盘,你问:「谁输了?」──这是你问话的方式,你从来不在这个世界上关心谁赢了,你关心的是谁输了。我答:「我。」接着你就咧开嘴笑了。你把你床边的水果,推给我们吃。姥娘,我多么愿意这种安静和安慰的时光凝固到那里或者至少是再拖长一些。我甚至已经想到第二天要离开你了。你看我对你是多么地放心。但你接着怎么就又反复了呢?不就是一个感冒吗?但令我吃惊的是,这在反复面前,你也一直是从容镇定的。你似乎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无非中间用一个假相来骗骗我们是吗?如果真是这样姥娘,你可真让我无地自容。因为就是这种假相欺骗了我,让我的自私和懒意一下就增长了和迷糊了,一下就覆盖了我的意志。你的反复是在第三天的夜晚。这天夜里就是我值班呀。我明明知道你在那里又开始不舒服和异样了,我明明看到你在那里又喘了,但我以为又像以前那样很快就要过去了。我没有给你采取措施,我还吼了一句让你睡。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你真实的痛苦。但你这个时候在我面前显得是多么地听话呀。你也就是响应了我一声,忍着痛苦接着就睡了。你还说要喝一碗酸辣汤,其实我是忍不住自己的困意,我还找了一个「喝这汤接着又咳嗽」的理由,我没有给你做。你也是听话地响应了我一声,接着就又躺下来。半夜我被你的咳嗽声又惊醒了。我看着你将身子折起来在那里咳。你看着我还说:「躺着吧。」我就又真的躺下了。姥娘,就是因为我,给你耽误了宝贵的一夜的时间。从此你就再没有恢复过来。姥娘,你从八个月把我养大,没想到这个黑孩子,到头来倒成杀你的凶手了。姥娘,是我害了你──但你接着又是多么听我的话呀。虽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你已经不让再在自己身上扎吊针了。你已经要拒绝自己和外部世界的信道了。谁说也没有用。你说得是那么地平静:「事情不是强着来的。」但这个时候只要我一到你的床头,我趴到你的耳边和脸上轻轻地说上一句:「姥娘,扎上吧。你要这么想,我们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你看我一眼,就笑着又轻轻地点点头,就又让左手和右手分别都扎上了吊针。一昼夜一昼夜左右开弓的吊针,限制了你的自由。但你一声不响。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呀。当时我主要是抱着一种希望,在我谋害了你之后;你当时虽然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是你主要是为了安慰我和为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附和着你的孩子,你竟继续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