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03瞎鹿和巴尔·巴巴.1
正因为我们相互熟悉得已经陌生了,我们安慰起对方来──安慰的转换,也像委屈和攻击对方一样是约定俗成和轻车熟路了。看到不知不觉我们的角色又发生了变化,看到瞎鹿又成了委屈的一方我变成了迫害的一方,我就又必然得出来安慰他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嘛。接着我问你几个问题,看你如何回答──如果你能回答得我满意,我们就握手言和,我就自然在历史中对你有一个交待;否则我们再从头开始,一切再重说,你说好不好?」
看我对历史松了口,我们的影帝瞎鹿,也就回心转意和把委屈转为惊喜了。这正是他闹了一场和我闹了一场言归于好和讨价还价的必须归宿。他像一个哭够的孩子现在又找回自己的糖块一样,在那里偷看大人一眼,自己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故意做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这一套我都懂和颠来倒去地做过好多遍了,于是我就径直问:
「我只要在历史上给你一个适当的位置,你就不再跟我胡搅蛮缠对吗?」
瞎鹿点了点头。
「单是不胡搅蛮缠还不够。在我书写你的过程中,你能保证给我创作自由吗?」
瞎鹿点了点头。
我问:「在基本事实存在的前提下,塑造这个人的时候,能让我百花齐放吗?」
瞎鹿点了点头。「能让我把自己的感情溶到人物之中去吗?」
瞎鹿又点了点头。
我拍着手说:「那好,我就单独抽出来给你一章!」
瞎鹿破涕为笑,我也达到了目的。虽然我们像飞走的苍蝇一样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说了半天等于一切都没说,但是我们还是像双方都斗胜的公鸡一样,虽然头上身上破皮掉毛的,但还都故做惊喜──心底里又有些相互怜悯──地拥抱在一起。我们的历史观和方法论可统一到一块了──虽然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差别就没有什么个性就没有什么看法都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们也终于发现了自己。我们为这个欢呼吧,我们为这个骄傲吧。我们甚至还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们又相互安慰说,两个伟人的相遇就好象两颗行星的相遇一样,总要碰撞出一些思想的火花嘛!放心放心,我们紧握着对方的双手,就要告别了。瞎鹿叔叔,让我再送您一程。大侄子,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色也不早了,前边30里就是客店,我还可以再赶一程,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接着,瞎鹿又解开自己的褡裢,从盘缠里拿出一块银子,放到我的手上,说前边山高水险,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侄子生性懦弱,在外在家,常受人欺负,叔叔不在的日子,平日炊饼做三屉,从明天起就做一屉;在街上卖完,太阳高高的就回家去坐地;人不惹你,你不要惹人;人就是惹你,你也不要惹人,等叔叔回来,再和他们计较;老婆欺你,你不要烦恼,处处看「她」脸色给「她」多递些小话──这是你瞎爷爷当年临死时告诉我的,当我听到我爹传给我的临终遗产是这样一个人生经验的时候,我也不禁潸然泪下。现在我们分手,我也把这话传给你吧。──就是你的「女人」在外偷了汉子,你也要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万万不可跟人计较,让这「女人」和奸夫联合起来用毒药把你灌死。历史上这种例子还少吗?你就不要上这个当了。你以为你去捉奸是捉了人家,捉不捉奸人家不也抱着痛快过许多次了吗?你等于去捉自己。再让人家一脚踢了心窝子,等我回来给你报仇一切也都晚了。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早早卖完炊饼老老实实在家坐地呢。你手里那块银子呢,不是让你拿着下酒馆吃喝的,你就老老实实放在你贴身的保险裤衩里,以备不时之用吧。既不让你老婆知道,也不要让你爹知道。对付起你老婆和你爹,就像对付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和任何事情一样,你都不是对手。临分别的时候,我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