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9牛屋理论研讨会之二.2
指甲顾不上畏惧因为世界产生了更大的恐惧和怀疑,它倒是义无反顾地夹着尾巴逃走了。牛根哥哥,这个时候你倒显示出了你的胆量。你在大恐惧和大怀疑中,倒是有了勇气。只要还有深刻的惧怕存在,我们就有希望。牛根哥哥,再见了。我们在第二卷中,再畅叙我们的友情和友谊、苦恼和辛酸、生前和身后、目前和将来吧。不管过去和将来,我跟你在一起,总感到一丝温暖呢。看着狗逃去了,趁着满地的玻璃茬子,另一个鬼魂又跳了出来。刚才是一个鬼魂,他可以跳出来说上一阵,我为什么不可以跳出来?他生前有些憋屈,我生前就好受了吗?我的苦难和辛酸,并不比他少,他受的是一个女人的气,我和他正相反。世界的男人和女人,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分别。男就是女,女就是男。只有受过深刻压迫和剥削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一点。从这个社会学的角度,同性关系者回故乡,也是可以解释通的。你道这个跳出来的鬼魂是谁,就是俺的前孬妗。现在她要发言了。她的梨花眼还是那么混沌而又明亮,不清楚地照着人又照着自己。她仍穿得那么破衣烂衫。还是1960年她在村里被撑死时那个模样。她手中仍端着一只小黑碗,小黑碗里有一撮麻油拌的胡萝卜丝。她额前的几根头发仍搭拉在小黑碗里。几个不分公母的虱子正顺着头发往小黑碗里爬。阴间和阳间到底还有没有分别?人分别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变模样?接二连三都是这样,一下让我们对阴间都有些怀疑了。这时俺孬妗到底是俺孬妗,她到了我的跟前,趴在我耳朵边说,你就这么写吧;什么阴间阳间,阴就是阳,阳就是阴,你是一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呢?那你还指望什么呢?我突然明白了俺这个亲妗(相对冯·大美眼而讲,这样讲不算过分吧?)的话,现她抚掌而笑。俺的孬妗就像牛根哥哥一样没有变化。这也是亲切的一种呢。但我接着发现,我还是上了俺亲妗的当,她还是发生了变化。她突然从腰中抽出一个竹板,接着又搬来一只大鼓,马上就要唱大鼓书。这令我有些迷惑不解。俺妗生前不会唱大鼓呀。别说不会唱大鼓,就是卖糖豆老头的拨浪鼓她也不会摇。这个大鼓书是在哪里学会的?阴间和地下,是一个艺术的世界吗?这时俺姥爷刘全玉倒是在旁边感叹一声:艺术都是叫这些人给搞乱和搞坏的。对于他的私心嫉妒,我们觉得是多么地不合时宜。幸好这个小孬妗,没有受他打击的影响,旁若无人地进入了自己的艺术情绪,头上爬着虱子就打起了大鼓,甩起了快板,接着把萝卜丝小菜碗也当做一个伴奏,「叮当」「叮当」地清脆,给打鼓和快板增加了格外提神和画龙点睛的作用;在「咚咚」的鼓声、「劈啪」「劈啪」的快板声中、「叮当」「叮当」的提神的黑碗声中,仰天一吼,就那么唱了起来──这么洒脱和对世界的超然,也令我们吃惊。她和牛根哥哥还是不一样。她生前和身后判若两人。我们是相信她的生前呢,还是相信她的身后呢?唱着唱着,她还从大鼓的后面转了出来,在那里表演上了,边表演边唱,一下就让我们兴奋起来。俺妗唱了些什么?又和牛根不同,她开口没有叙说自己的生前,没有叙说自己的痛苦、不幸和辛酸,她一开腔就唱起了别人的事情,这又大出急功近利的我们的意料。孬妗翻了一下梨花眼旁若无人地唱:敲起了大鼓,打起了灯盏;今天不把别的表,就表一表最近自杀的几个诗人。他们卧轨的卧轨,上吊的上吊,喝老鼠药的喝老鼠药,抹脖子的你就活不成。认真的人都死了地下相会,厚颜无耻的人还活着你装什么大眼灯?(道白:)刘全玉,俺的大叔,你自称也是一个认真的诗人,别人一谈诗你就兔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杀呢?这话问得俺姥爷也是一楞,是呀,我为什么不自杀呢?一下被俺妗将在了那里,一下被俺妗的一个固定的理论给套住了。似乎他不自杀,就不是一个诗人起码不是一个正经的和好的诗人一样。你是要自杀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