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7故乡何谓之二.1
这样发展下去,他将来所要失去的,就不单单是一个老婆的问题喽,恐怕他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秘书长,也难保多稳。我可以料定,他将来失去他的所有这一切之日,就是全体人民欢庆之时。我已经看到人民游行了,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子,在那里欢呼雀跃。当然,我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单单来谈老孬,他在我的心中,已经被历史所拋弃了。我谈他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所以谈他,不怕脏了我的口,玷污我脑海中的一席之地,白白浪费了我许多脑细胞,还是看着他好歹是我外甥的情份上。他得势之时,不讲我是他舅;但在他失势的时候,我还是讲一点亲情的。但我现在说这个还不是为他,我说他是为了你小刘儿,我亲爱的重外甥。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你不能把自己的青春和事业,文学和艺术,再栓在这辆注定要翻到历史阴沟里的战车上了。是抽腿拔出来的时候了。你作品中充满着刘老孬,是个什么意思呢?连猪蛋和白蚂蚁也比他强嘛。我说这个并不单单代表我自己,而是大家和人民的意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不止一次地问我,那个小刘儿,怎么还在阴沟里徘徊呢?怎么还是充满着刘老孬呢?怎么就是不见一点希望、亮色和光明的尾巴呢?怎么就没有一个理想的人物呢?那么这个理想的人物是谁呢?大家说,这个人就在小刘儿的身边,小刘儿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样下去,他可有危险和没有指望呢。当然,大家说的这个能给你带来希望和新生、能给你带来第二次生命和艺术青春的,不是别人,而只能是我。我是什么人?你以为我是谁而你又是谁?我承认,我身上有许多缺点,主流之外,还有许多支流,大概要三七开;三七开不成,四六开总是可以的吧?但人有大人和小人之分──大家又说,不管怎么分,三叔是一个大写的人,是一个脱离了庸俗、世俗、任何低级趣味和一些毫无必要的贵族习气的人。就是犯错误,也是迫不得已。同时他还是一个清纯的人呢。一个基本的事实是,我告别了故乡。我一生未娶。直到我投井自杀的那一刻,我在人的面前,在女人和男人面前,还是一个童男子呢!在我一生未娶的这个问题上,我知道在历史上和咱们家族中,你姥娘、你舅舅和你的心目中,还是有些争议的。有争议不怕嘛。争议孕育着发展。灯不拨不亮,话不挑不明,历史可能有一个阶段的颠倒,但是在历史发展的总的趋势上,那终究还是要颠倒过来的。我需要声明的仅仅是,我的问题在历史上所引起的争论,和什么老吕老曹老袁问题的争论有本质上的区别。虽然大家涉及的问题是相同的,都是在关系的问题上;但关系和关系可有高下之分,粗细之分,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分。如果要把我和他们的问题一锅煮,我宁肯好死也不赖活着。我不要跟他们在一起。就好象一些伟人们在一起开会,你们这些庸俗的市民看着我们之间差别不大,大家都坐在主席台上笑眯眯的;但等第二天见报的时候,你就看出我们是如何切割的了;有的伟人还不愿意跟另外的伟人呆在一起呢。我就不愿意在照片上跟一些人放在一起。历史不能这么固定。都是为了一个关系就完了吗?世界上就不存在高尚、纯洁、拒绝宽容和孤芳自赏了吗?春天的桃花,飞舞的燕子,小姑娘辫梢上的蝴蝶结,清明上河归来时透明的蒙蒙细雨──雨伞之下,一见钟情的双方又都是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的遗憾和擦肩而过相互深深看的那一眼,现在又不算数了吗?如果是这样,我敢说──这是诗人们经常爱说的话,好象谁不让他说似的;现在我这么用,就和他们的意义大不相同了──我敢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世界自杀日的产生,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了。当然,这样一个节日的产生,是一个高尚和让人悲壮、心灵得到纯洁和默默不语的时刻。但这么一个高尚的节日,她产生的原因和地方,竟是被我们搅和的粪堆上和屎汤里。污泥中长出了荷花,又插在了牛粪上,世界就是这么乱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