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5冯·大美眼与我.2
理。我觉得在我们资产阶级的委员会中,如果大家都明白了这样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道理,何愁我们将来接管不了这个天下呢?但这只是事物的一个方面。蛇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的屋里人,对于六指呢,就好象是一个外宅。一个月才见一次面,还不是外宅吗?从客观上看,情形对六指倒是有利。但世界上也往往存在这种情况,有利的形势和主动的恢复,往往存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这个蛇时间一长,我可以偷梁换柱嘛,我可以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嘛。他只知道我头上的蛇是他的情报员,不知道就是这同一个蛇,还在为我做着反情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六指的小脑子所没想到的。一个出类拔萃的大资产阶级,还斗不过一个剃头匠吗?这就是六指死无葬身之地的关键所在。一个剃头匠,好好剃你的头,安分守已地活着,多好;为什么非要往政治、经济、贵族、大资产阶级的漩涡里钻呢?这不是飞蛾扑火吗?再说,我对他的头型和头发里的蛇们,也像娶到家里的老婆一样,早就心烦和厌恶了,我早想将这发型改一改了。不说我,就是在我身边工作的一帮姐姐们,一开始见到这种头型,还感到意外,但时间一长,也有些不耐烦哩:就这么永远下去了吗?麻子就再没有一点活力了吗?烦不烦哪?俗不俗哇?日子就这么越过越旧、越过越淡、越过越没劲了吗?就是这么一个严肃和不可回避的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你该说了,把六指开了不就得了?改个头型不就是了?这是一般市井小民说话的口气。市井小民这么做可以,但我们这些人这么去做就不行了,就会因此引起社会的动荡和混乱。像我这样的大人物,日常生活并不是那么自由呢。看着是一个日常爱好和生活细节,但往往这种爱好并不属于你个人呢──身处高位有什么好!──马上就转化成对于社会的一种提倡。历史上这种例子还少吗?皇上爱斗鸡,大家都斗鸡;皇上爱推牌,大家都推牌;皇上爱看戏,大家都看戏──这个皇上爱听京戏,京戏就繁荣,那个皇上还听评弹,评弹就吃香……就是这个道理。我一说六指这个头型好,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留这种头型,一时搞不到蚯蚓和毒蛇还急得直哭;现在我一说这种头型要拋弃了,人民能答应吗?亿万万的头型一下子怎么改变?改到哪里去?头上的蛇、蚯蚓、屎克螂和头里的脑浆如何思考?这不一下要引起社会动荡和社会混乱了吗?为了社会稳定,为了整个大局,我只好还暂时保持这种头型。我心里有痛苦还要面带着微笑说「不错」罢了。以为我心中没有想法吗?以为我是一个胡涂的人吗?错了。我是在等待时机。现在,这个时机终于等到了,那就是小刘儿来了。我可以借小刘儿的陪绑,来将六指给除掉,你说这主意妙不妙?六指不存在了,当然六指的头型也就没有了;不过这时六指头型的失去不是因为六指的头型也就是人民的头型不好,而是因为六指一没,使这股恶水无处再流了。人民不会把愤怒对着我,也只能感叹六指没有好运气了。六指的手艺,就这么在宫廷中和贵族中失传了,大不了再在历史上和艺术史上给后人留下一个遗憾,让那些有考证癖和写续篇的人多一个饭碗,别的也就无大所谓了。一个社会危机和社会动荡,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我给处理了过去;一个恶浪险滩,就这么让船长驾轻就熟地给躲了过去,不容易呀。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这样的大智大勇。我们应该感谢谁呢?我们还是首先感谢时代、机遇和偶然吧,这是我的一贯态度。这就是除掉六指的原因和始末。如果有报纸要写一篇《除掉六指的前前后后》,这就是最原始和最准确的资料。只是有一点我还要问记者:六指在这里是主角吗?
当然,小刘儿在这里做出了他所不知的牺牲。但哪一段历史的发展不是以一些人的牺牲和殉葬作为代价呢?这也从反面证明,小刘儿还是一个老实的孩子呀。我们可以惩治恶人,但我们不能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