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右回忆录(4)-在高山之谷修筑“宫殿”
拼命地写,然后到医院去打盹。大约有个把月的工夫,写满了3个大本本,估算一下约有 26万字的样子。其中,每张纸页上都有汗水浸湿的水圈斑痕。张沪病愈出院时,我的小说已接近了收尾,我和张沪一起去向第六医院的孙院长致谢。哪知,迎面给泼来的是一盆冷水,我们的心顿时结了冰。她板着面孔说:“说实话吧,当时我们不知道张沪是个右派分子,如果知道的话,我们不会费那么大力气去进行抢救!”
我俩呆呆地站在院长办公室,直到她下了逐客令。至今我还记得那令人尴尬的场景,我俩进退维谷,完全不知所措。后来,我们从护士嘴里打听到孙院长是个老处女,只当她是性格怪癖所致,依然写了一封感谢第六医院的信,掷进了信筒。
张沪因身体虚弱,继续留在报社劳动,我则乘坐公共汽车到门头沟,爬山过岭回到群峦环抱的一担石沟。当时已是初秋时节,树叶在秋风中缓缓飘落,我的心也像树叶一样,坠落在大山之谷。因为我归队后说了一句:“张沪这件事对我的打击,仅仅次于我死。”便说我丧失立场,同情张沪自绝于人民的行为。那位“头人”组织老右开我的批判会。我在会上据理力争,并把没有虚掷时间写了开垦北大荒长篇小说一事提了出来,我真是执愚到了极点,殊不知右派分子没有笔耕的权利。那位“头人”说:“你想干什么?你想写出百万字的大部头来,威胁党组织给你摘帽子!告诉你、那是白日做梦!”如果仅仅是口诛笔伐,那倒也无所谓,只要给他两只耳朵就够了。但这位“头人”在后来,编写我们的“罪行材料”时,把我写《第一片黑土)堂而皇之地写到了掷我进“大墙”的结论之中……
批判会开过不久,《北京日报》、北京出版社和北京新华分社的右派就接到了开拔令。我们离开了大山沟里的人造宫殿,离开了那矗立的大山和山涧中跳蹦着的潺潺溪水(历史到了80年代,我和当年在此地付出血汗的同类王志诚、白祖成、钟鸿、李滨声、张敦礼、梁湘汉……重访“一担石沟”,昔日挑水上山、背粪上山种下的桃树,都枯死了——“宫殿” 早已失色,溪水早已断流,它成了北京日报存纸的纸库)。当时,大跃进的谎祸之灾已绽露端倪。鉴于情况严峻,我们这些劳动力被抽调回来,开垦一块农副业基地,以便编辑、记者们的食堂少一点代食品,多一点口粮。
新的生活驿站名儿很怪——叫“四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