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阁楼(5)
绍全母亲的双腿完全无力地垂挂在床边,仿佛永远不会再站立起来。
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寸—寸地试探着往后退,往后退……退了十几级楼梯,仿佛经过了—个漫长而沉重的世纪。
在快要走完楼梯时,我碰倒了一只铁壶,发出了“当”的—声。
我索性朝着门口射进的阳光,拼命地逃出了屋子。
我逃到街上。我在沿墙奔跑时,弄翻一个卖鱼人的一只鱼桶,那里面的鱼便在街面上“噗嗒噗嗒”地甩打着尾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我跑到桥头时,心才慢慢地平静下来。我趴在桥栏杆上,低头望着桥下。桥很大很高,桥下有几只船。其中两只是渔船,篷顶上晾着铁锈色的鱼网。另一只船上装满泥壶。还有一只船装了满满—舱藕。一只渔船的烟囱冒起烟来,淡蓝色的,袅袅地升上来,一直升到我脸上。我呛得咳嗽起来,转身往学校走。刚要走完大桥时,我忽然想起了傅绍全:我必须找到他,然后缠住他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我问理发店的卓四:“看见:傅绍全了吗?”
卓四很奇怪地一笑,“往西去了。”
我一边问一边找过去,在兽医站后面的荒地边找到了傅绍全。他坐在田埂上。离他不远是—棵楝树。他正在用弹弓—下一下地射那棵树,弹子在空气中尖啸着,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弹子遇到树时,发出“噗”的—声响,似乎打进了树皮。走到他跟前时,我大吃一惊:那只黑凤头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它歪着脑袋趴在那儿,两只翅膀打开来,耷拉在地上。我连忙跑过去,从地上捡起它来。它的头部还在流血。我问傅绍全:“这是怎么啦?”
“是我用弹弓打的。”
“为什么?”
“我唤它,它不理睬我。”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我用手将黑凤头的双翅拢上,并捋了捋它的羽毛,将它轻轻地放在一片深深的草丛里。阳光透过铜丝—样的草茎,照着这个永远失去了天空的黑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