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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丁黄氏和丁杨氏(5)
氏已没有声音。丁黄氏声音也不大,“她病啦……”

    “找到床了吗?”

    丁杨氏摇不动头了。丁黄氏的摇头也很勉强。

    又有几位中年人出来相帮。其中—位蹲下,背起了丁杨氏,往她们的茅屋走去。

    此后,丁黄氏与丁杨氏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

    丁杨氏从此就病倒了,终日躺在床上(她们临时用几块木板搭了一张床)。

    丁黄氏便无微不至地伺候着。

    丁杨氏不能再与丁黄氏到我们学校后面的大河里抬水。现在,我们每天能见到的是丁黄氏用两只水桶挑水的形象。那外出的半个月,几乎也毁掉了丁黄氏。

    她确确实实已是—个衰老的女人了。但这衰老的女人必须挣扎着干活,因为另—个也已衰老的女人需要她这样做。她步履蹒跚地挑着两只水桶,在我们学校的大路上走,走得摇晃不定,像是—只鸡在缆绳上走,走—会儿,就把水桶放在地上歇一会儿。在她的身后,是两道水的湿痕。有人劝她:“就在附近用水吧!”丁黄氏摇摇头,“近处的水不干净。一桶水是吃的,一桶水是给妹子洗身子的,都要于净。”

    丁黄氏每天都要给丁杨氏洗身子,直洗得没有—丝汗渍和污垢,把凝脂一般的肤色洗出来。

    很快到了冬天,中午时,屋里反比屋外冷了,丁黄氏就架着丁杨氏蚓南墙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丁杨氏已骨瘦如柴了。但经常被洗濯的头发依然黑而湿润,不让十八岁的村姑。

    那天中午,我、马水清、谢百三、刘汉林和姚三船转悠到了她们的茅屋前。

    当时,丁杨氏正在晒太阳。她安静地躺在藤椅上,默然无语地接受温暖的阳光。

    阳光特别地好,又无—丝风,南墙前蒸发着热气,像湖面上的波光。她已经认识我们,并且似乎对我们很有好感,朝我们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便走近了一些。

    她的面容确实十分清瘦,因此面庞的轮廓也就更变得十分清晰。

    那双依然很黑的眼睛里目光已经无力了,像晚秋时的两汪薄水。

    几只鸡在藤椅下很悠闲地觅食。丁杨氏有时低下头来很亲切地望望它们。

    丁黄氏从屋中走出,将一块叠得很整齐的线毯放开盖在丁杨氏的腿上,然后搬过—张凳子在她身旁坐下,开始给她梳头。

    她梳得很轻柔,很仔细。只见她用左手轻轻托住一把头发然后用右手握住梳子轻轻梳下来。如果稍微遇到一点阻碍,便会将梳子在清水里蘸—蘸,然后再梳。

    梳顺了的头发从她的手中纷纷扬扬地滑落下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丁黄氏说:“头发真好!”

    此时的丁杨氏面色红润,安静得像个小姑娘。

    这年冬天下第—场大雪时,丁杨氏丢下丁黄氏去世她活着的最后十天,是在那张大床上度过的——她们花去几乎所有家当,托人到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那张床,用了几倍的价钱又将那张床弄了回来。

    葬礼是在一天的大雪里举行的。

    丁杨氏被埋在了丁韶广的右边。墓在镇前一条小小的河坡上。那坡上长满了燕尾竹,一年四季,总是—片翠色,是块风水好的地方。

    围观的人很多,因为丁黄氏不听任何人劝说,决定在丁韶广与丁杨氏的墓前烧掉那张大床,“我们也没有后人,这床又能留给谁?你们就别扎纸床烧了,烧了这真床不比纸床好?我不久也会去的……”人们只好随她。

    我清楚地记得,大床烧着的时候,火光极鲜亮,极旺盛,在漫天飞雪里,给这寒冷的世界横添—派温暖和壮烈。火旺时,烈焰熊熊,把四周的竹叶都染红了。

    我看见丁黄氏的脸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亮,一闪一闪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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