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柿子树(2)
的人中的—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像耗子—样的女人,在与包括她丈夫在内的几个健壮的男人—起往河边跑来时,竟然把那几个男人抛在了后面。当有人说“看,毛头他妈来了!”我们都掉转头去看时,只见这个瘦小的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在一片林子里穿行而来。我们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只看到了一闪一闪的白色。
—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别让她跑到河边去。”
于是人群一下聚拢起来,给那女人立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然而,那女人竟像—枚锐利的炮弹,一下子就撞开了这道铜墙铁壁。
就在她要扑进大河时,无数双手,几乎是在同时,扯住了她的胳膊、裤子、褂子与头发。她望着那顶破损的斗笠与那只鞋头已被大拇脚趾捅出洞的布鞋,长叫了—声“毛头!——”便立即瘫软如泥。她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于是,一边有人掐她的人中,一边有人大声喊:“去叫医生!”医生就在人群里,闻声而来。他到河边双手捧了一捧水,然后含进嘴里,对着那女人的面孔,圆起双唇,有力而均匀地将水喷出。然后,他把那正按人中的人推开,取而代之,用他似乎专门留出的长指甲,死死地掐住了那女人的人中。不一会儿,她吐出一口气来,双眼闭着,像在梦中一样呼唤着:“毛头!……毛头!……”眼角上滚出大粒的泪珠。
几个妇女见如此倩景,再看一眼无望的大河,紧紧拉住自己的孩子,也跟着流出泪来。
河边不再有喧哗,只有水声。
那女人渐渐恢复了神志,却未能恢复气力,被人扶着,对着大河不住地哭,不住地呼唤她的孩子。那声音哀切、凄婉,催人泪下。
妇女们围着她,不住地说着宽慰她的话:“没事的,没事的。”“这么多人在摸呢,在找呢!”“毛头会好好的。”……
我和马水清都朗河上望着。人们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颗颗脑袋总是长时间地浮在水面上喘气。已是深秋,深水处的水温,已经凉得他们不能多次忍受了。他们尽管还扎着猛子,但我以为,他们实际上都未扎到水底,而半途间就又返回了。撑来几只船,几个人趴在船边上,用长长的竹篙在深水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那女人似乎意识到她的毛头永不能回了,一边哭,—边很无条理地诉说着毛头的种种可爱与她对毛头的种种不周之处。这种诉说,把在场的女人们都搞得很心酸。
—个光头的孩于挤进人群,问:“谁掉到河里去了?”
没有人理会他。
那孩子偏问:“谁掉到河里去了嘛?”见依然没有人理会,他也朝河上望。
—个中年男子忽然转过头来,盯着那孩子看,然后手—指,大声叫起来:“那不是毛头吗?”
所有的目光都转过来看那孩子,“毛头!就是毛头!”
那孩子觉得目光很奇怪,显得愣头愣脑的。
—个汉子抱起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向那个瘦小如耗子的女人跑去,“毛头他妈,毛头在这儿!”
那女人望着这孩子,目光呆滞。
“是毛头!是你的毛头!”妇女们说。
那女人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浑身颤抖如寒风中的枯叶,接着就是—手扭住孩子的胳膊,扬起巴掌,发疯—样扇打孩子的屁股。那孩子大概从未受过如此疼痛的扇打,像被火烫着了似的跳着,“嗷嗷”乱叫,眼泪“哗哗”下来了。那女人边打边问:“你去那儿了?说!你去那儿了?说!”
众人上来拉住了那女人。
孩子就哭泣着说:“我和大庆在那边林子里玩,他欺负我,我就跑到河边,把斗笠和鞋扔到了河里,吓唬他……”
那个跑回庄里向大人嚷嚷着“毛头掉下河了”的大庆,比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