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麻子(1)
开春以来,我们发现他的身体有点变形了:上身与下肢在腰间错位,倾斜到左侧。从教室到宿舍的那条百十米长的路上,两旁竖有十几盏颇具风味的罩子灯(当时还没有电通到这里,都是油灯),当时都由他去点去灭。夜里,当我们站在宿舍门口,见他从路那头走过来,将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时,我们看到,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个弯曲如老树的影子,精灵般摇晃在空间里。
马水清得到消息,告诉我们:“王儒安老头得的是坐骨神经痛。” 几回,我在睡梦中听到了河那边传来疼痛的嘶喊声。
然而,这弯曲的身体,仍然在校园里不停地游荡着。
那天,我们走到河岸边的苗圃,只见老头侧卧在泥土上,在给那些梧桐插枝松土、培土。他因为疼痛而不能蹲着了。即使侧卧着,也还是疼痛。于是他在嘴里颤颤悠悠地哼唱着。他—身泥土。见了我们,用胳膊支撑丰收身体说:“这是最值钱的树。”
我们几个赶紧蹲下,帮着他一起松土、培土。
离开苗圃,在走往食堂的路上,马水清说:“王儒安老头是硬被冻坏的,那屋子四处漏风,白麻子却不给修补。”
“白麻子!”我吐了一口唾沫。
走到食堂时,我们看到了女会计施乔纨的三岁小儿子羊子。
他正在用一根芦苇够水沟里的一张香烟纸。我们便停下来逗他玩。不—会儿,白麻子从食堂走出来,在我们面前闪了—下,去水码头了。我们这里兴致勃勃地逗羊子玩时,刘汉林却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目光呆呆地望着远去的白麻子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谢百三问刘汉林。
刘汉林不吭声。过了—会儿,他把我们几个拉到—边,小声地说出一句话来:“你们看出来了吗?施会计的儿子长得像白麻子!”
刘汉林的发现使我们大吃一惊,也使我们感到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